柳青漪低头拭泪,再抬头时,眼中多了坚定:“嗯,我们一起,把这件事做好。”
送走柳青漪,已是申时。苏妙回到书房,摊开纸笔,开始写女子工坊的章程细则。写着写着,忽然想起柳青漪说的那些谣言。
与肃王走得太近……恐有不臣之心……
她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竹节玉佩。温润的触感传来,带着谢允之独有的秩序真元波动,平和而安稳。
这些日子,他虽没露面,但玉佩每日都会传来简短的意念——“安好”“勿忧”“一切顺利”。像现代社会的“早安晚安”打卡,没什么实质内容,却让人莫名心安。
正想着,玉佩忽然微微发烫。
苏妙凝神感应,传来的不是往常的问候,而是一段清晰的信息:“城南混混头目王老大,实为承恩公府暗桩。今日闹事系试探。已处理,勿忧。另,太妃尸首有疑,三根断指系旧伤,但指骨年龄与太妃不符。正在详查。你处加强戒备。”
信息传递完,玉佩恢复常温。
苏妙握着玉佩,指尖发凉。
承恩公府的暗桩……太妃尸体有假……
果然,地宫那把火,没烧干净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院中那棵老桂树香气袭人,夕阳余晖给屋檐镀上一层金边。一切看起来宁静美好。
但宁静之下,暗流汹涌。
“县主。”周嬷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晚膳备好了。”
苏妙回头,看见周嬷嬷端着托盘站在门口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。不知怎的,她忽然想起早膳时周嬷嬷那番“结党”的提醒。
是真心为她着想,还是……某种试探?
“来了。”她关上窗,走向门口。
晚膳依旧精致,但苏妙吃得心不在焉。饭后,她以乏了为由早早回房,却并未就寝,而是点了灯,继续写工坊章程。
写到子时,烛火忽然晃了一下。
不是风——窗户关着。
苏妙搁下笔,手悄悄摸向藏在袖中的银簪。自从突破秩序真经第二层,她的五感敏锐了许多,此刻能清晰感觉到,房梁上有人。
不止一个。
她不动声色,继续提笔写字,暗中运转真元。丹田处那团金白色的能量缓缓流动,分出细丝蔓延向四肢百骸。她能“看见”房梁上伏着两道黑影,气息收敛得极好,若非她真元突破,根本察觉不到。
是圣教余孽?还是承恩公府的人?
她写完了最后一笔,吹干墨迹,合上册子。然后起身,走到床边,作势要歇息。
就在她背对房梁的瞬间,两道黑影如鬼魅般扑下!手中短刃寒光凛冽,直取她后心!
苏妙早有准备,侧身躲过第一击,袖中银簪激射而出,正中一人手腕!同时抬脚踢翻烛台,屋内顿时陷入黑暗!
“啊!”中簪者惨叫。
另一人反应极快,短刃改刺为削,划向苏妙脖颈。苏妙矮身躲过,一掌拍向对方胸口——这一掌蕴含秩序真元,力道刚猛!
“噗!”那人喷血倒飞,撞在墙上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韩震的声音响起:“县主!”
“我没事。”苏妙点燃火折子,屋内重新亮起。
两个刺客都已倒地,一个手腕被银簪贯穿,另一个胸骨塌陷,昏迷不醒。韩震带人冲进来,见状脸色铁青:“属下来迟,请县主责罚!”
“不怪你们,这两人身手了得。”苏妙走到那个还清醒的刺客面前,蹲下身,“谁派你来的?”
刺客狞笑:“圣火不灭……教主万岁……”说罢,嘴角溢出黑血,头一歪,气绝身亡。
又是服毒自尽。
苏妙起身,看向另一个昏迷的刺客:“把他捆好,卸了下巴,仔细搜身。请大夫来,务必留活口。”
“是!”
周嬷嬷此时也赶来了,看见屋中情形,吓得脸色发白:“县主受惊了!老奴这就去报官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苏妙淡淡道,“报官反而打草惊蛇。嬷嬷,今夜之事,不许外传。对外就说我不慎打翻了烛台,烧了些杂物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按我说的做。”苏妙看向她,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。
周嬷嬷低头:“……是。”
众人退下后,苏妙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房中。她走到窗边,推开窗,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。
胸前的玉佩微微发烫,传来谢允之急促的意念:“你受伤了?”
“没有。”她握住玉佩,传递回信息,“来了两个刺客,像是圣教的人。一个死了,一个留着。你那边呢?”
片刻后,信息传回:“太妃尸体确系替身。真的太妃……可能还活着。你在明处,已成靶子。明日我派人接你出城暂避。”
苏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缓缓摇头——虽然知道他看不见。
“不躲。”她传递意念,“躲得了初一,躲不过十五。既然他们非要找我,那我就等着。正好,我也想会会那位‘教主’。”
玉佩沉默了许久。
然后传来三个字,带着无奈,又带着纵容:“小心些。”
苏妙笑了:“你也是。”
她关好窗,走回床边。被褥被刀锋划破,棉絮翻了出来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,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。
这就是县主的生活——表面尊荣,暗里刀光。
但她不怕。
从前当社畜时,加班到凌晨,赶项目,背黑锅,被上司骂得狗血淋头,她都熬过来了。现在有事业,有伙伴,有……他在。
还有什么好怕的?
她吹灭灯,和衣躺下。黑暗中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胸前的玉佩。
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更了。
长夜漫漫。
但黎明总会来。
窗外,屋檐阴影里,周嬷嬷悄无声息地收回窥探的目光,转身隐入黑暗。她走到后院柴房旁,从袖中取出一支细小的竹笛,吹出几声似虫鸣的声响。
片刻后,一只灰鸽落在她肩上。
她将写好的纸条塞入鸽腿竹管,低声自语:“县主遇刺,身手不凡,疑已掌控圣印之力。肃王暗中联络。下一步,请指示。”
灰鸽振翅,消失在夜色中。
周嬷嬷望着鸽子飞走的方向,脸上恭谨的表情渐渐褪去,露出一丝冰冷的、与那张慈祥面容毫不相称的笑意。
“游戏,”她轻声说,“才刚开始呢。”
(第343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