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彩点头:“寨子边……就是河。”
好。苏妙迅速盘算。下次守卫换班时,可能会放松警惕。如果她能弄开锁链,带着阿彩从排水口逃出去……
但锁链是精铁的,没工具根本打不开。钥匙应该在守卫身上。
正思索着,头顶牢门又响了。这次下来的不是鬼扇,而是两个普通教徒,提着木桶。他们踩着石台,用长柄勺从桶里舀出糊状的食物,粗暴地塞进苏妙和阿彩嘴里。
是机会。
苏妙假装虚弱,在对方喂食时猛地抬头,用前额狠狠撞向其中一个教徒的鼻梁!那人惨叫一声向后倒去,另一个教徒愣了一下,苏妙已经用尽力气扭身,用锁链缠住他的脚踝一拽!
扑通一声,第二个教徒也跌进水里。水不深,但他猝不及防呛了水,挣扎着要爬起来。苏妙趁机伸手去摸他腰间——钥匙串!
碰到了!她用力一扯,钥匙串连着腰带被她扯了下来。但这时第一个教徒已经捂着鼻子爬起来,拔出了刀。
“找死!”他举刀劈来。
苏妙躲不开,只能侧身用肩膀硬扛。刀刃割破衣服,划出一道血口,但她同时把钥匙串塞进了嘴里,用舌头压到颊侧。
教徒还要再砍,上面传来喝止:“住手!教主说了,这女人不能有重伤!”
举刀的教徒悻悻收手,骂骂咧咧地把同伴从水里拉起来。两人检查了苏妙的锁链,确认还锁着,又踢了她几脚泄愤,才爬上去锁了牢门。
等他们脚步声远去,苏妙才吐出钥匙串。铁锈和血腥味混在一起,令人作呕。她借着微弱的光线辨认钥匙,试到第三把,锁住手腕的铁镣“咔哒”一声开了。
双手自由了!她立刻去解锁脚的镣铐,同样顺利。然后她涉水走向阿彩,用钥匙打开她的锁链。
阿彩愣愣地看着她,似乎还没反应过来。
“阿彩,听我说。”苏妙扶住她瘦削的肩膀,“我们要从那个排水口出去。你需要憋气,跟着我游,不管多黑都不要松手,明白吗?”
阿彩缓慢地点头。
苏妙拉着她,悄声涉水走向侧壁的排水口。水位低,洞口上半截露在外面,下半截还在水下。洞口嵌着铁栅栏,栅栏条有婴儿手臂粗,但锈蚀严重。
她抓住栅栏用力摇晃,锈渣簌簌落下,但栅栏纹丝不动。需要工具撬。她环顾四周,水牢里除了石头就是水,什么都没有。
正焦急时,阿彩忽然伸手,从自己破烂的衣襟里摸出个东西——是一根磨尖的兽骨,像簪子,一头还缠着布条。
“他们……搜身时,我藏起来了。”阿彩小声道。
苏妙惊喜地接过兽骨簪。骨头很硬,尖端锐利。她将簪子插进栅栏与石壁的缝隙,用尽全力撬动。锈蚀的铁条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,一点点变形。
快啊……她额头渗出冷汗,耳朵竖着听上面的动静。换班时间快到了,一旦新守卫下来检查,一切就完了。
“咔!”
一声脆响,一根栅栏从根部断裂。苏妙再接再厉,又撬断一根。缺口勉强能容一人钻过。她先探身进去,里面是条倾斜向上的狭窄水道,漆黑一片,水声哗哗。
她回头伸手:“阿彩,来。”
阿彩抓住她的手,两人一前一后挤进排水口。水道极窄,只能匍匐前进,粗糙的石壁刮蹭着皮肤,冰冷的水流冲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苏妙拼命往前爬,肺里的空气一点点减少。
黑暗仿佛没有尽头。就在她快要憋不住气时,前方忽然出现了微弱的光亮,还有新鲜空气的味道!
她奋力向前一冲,脑袋探出了水面!眼前是一个半淹没的岩洞,洞顶有裂缝,天光从那里漏下来。她们从排水口出来了!
苏妙大口喘气,把虚弱的阿彩也拉上来。两人瘫在潮湿的岩石上,浑身湿透,冷得发抖,却相视一笑——逃出来了。
但危险还没结束。这里还在圣教的势力范围内,追兵随时会到。
苏妙观察四周。岩洞连着一条地下河,河水奔流,不知通向哪里。洞壁上有凿出的简陋台阶,通往上方另一个洞口。
“走那边。”她扶起阿彩,沿着台阶往上爬。
爬出洞口,外面是一片茂密的竹林。远处能看见瀑布和山崖——她们离主据点并不远。
必须尽快离开。苏妙辨认方向,拉着阿彩往东走,那是通往黑水河下游的方向,也是阿木说好的汇合点。
两人在竹林里穿行,不敢走大路,只挑隐蔽的小径。阿彩身体虚弱,走不快,苏妙半扶半拖,两人都狼狈不堪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前方忽然传来人声和马蹄声。苏妙立刻拉着阿彩蹲进灌木丛。
是一队黑衣教徒,举着火把,正在搜山。为首的是铁屠,那把九环大刀扛在肩上,在火光下泛着寒光。
“仔细搜!那丫头跑不远,肯定还在附近!”
教徒们分散开,拨开草丛,查看岩缝。眼看就要搜到她们藏身的地方,苏妙心跳如鼓。她摸向怀中——空的。朱雀羽和白虎牙都不在,她手无寸铁。
正绝望时,竹林另一侧突然传来骚动!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马匹嘶鸣声混成一片。
“那边!抓住他!”
铁屠带人冲了过去。苏妙从枝叶缝隙中看见,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中腾挪闪避,剑光如雪,所过之处教徒纷纷倒地。
谢允之。
他真的来了。
苏妙鼻尖一酸,差点喊出声。但她死死咬住嘴唇——现在不能出去,会让他分心。
谢允之显然是有备而来,身边跟着十来个暗卫,个个身手矫健。他们且战且退,故意将追兵引向另一个方向。混乱中,谢允之的目光扫过这片灌木丛,停顿了一瞬。
他看见她了。
四目相对,只有一刹那。谢允之微微点头,随即挥剑逼退两人,带着暗卫往山林深处撤去。铁屠怒吼着带人紧追不舍。
很快,周围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苏妙知道,谢允之是在为她引开追兵。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。
“阿彩,我们走。”
两人跌跌撞撞继续往东。天彻底黑透时,她们终于看到了黑水河,以及河对岸渔村的点点灯火。
河边有个废弃的窝棚,是阿木说的汇合点。苏妙扶着阿彩钻进去,刚坐下,窝棚外就传来窸窣声。
她立刻戒备,却听见一个压低的少年声音:“郡主?是您吗?”
是阿木。
窝棚帘子掀开,阿木钻进来,看见苏妙和阿彩,眼泪唰地流下来:“姐姐!郡主!你们真的逃出来了!”
“阿木,长话短说。”苏妙握住他的肩膀,“你有没有看到圣教的货船?往哪个方向去了?”
阿木用力点头:“看到了!两艘大船,天不亮就往下游开,在三十里外的老鹰滩停了一下,卸了一批货到小船上,然后大船继续往北,小船进了支流,往西边山里去了。”
西边山里?苏妙皱眉。西边是连绵的深山,人烟稀少,圣教在那里还有据点?
“还有,”阿木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块黑色的碎片,“这是我偷偷从卸下的货箱里抠下来的,您看。”
苏妙接过碎片,就着窝棚缝隙透进的月光细看。是铁片,但质地很奇怪,比寻常铁器轻,边缘有烧灼熔化的痕迹,表面还有细密的纹路。
这不是普通的兵器。她前世在博物馆见过类似的东西——是精密器械的零件,而且,带有某种能量回路的痕迹。
圣教在制造的,恐怕不只是刀剑弩箭。
她将碎片紧紧攥在手心,看向阿木:“我们需要过河,去渔村找你舅舅。然后,你得帮我送个信。”
“送哪儿?”
“北境。”苏妙一字一句道,“镇北侯府。”
窝棚外,夜风穿过竹林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远处山林里,隐约还有追捕的喧嚣。
而对岸渔村的灯火,在漆黑的河面上,碎成一片摇摇晃晃的光斑。
更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