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发凉。教主知道她是“异魂”,是否因为他自己也是?或者,圣教历代教主中,有穿越者存在,留下了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?
如果是这样,那些金属零件的目的就更加可怕了。他们不是在造普通兵器,而是在制造某种需要精密能量控制的装置,用于血月之夜的仪式。
她必须阻止他们。
临近正午时,竹楼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。阿木舅舅警惕地问:“谁?”
“老岩头,快开门!有贵客!”
声音陌生。苏妙立刻示意阿彩噤声,手摸向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从水牢守卫身上顺来的短匕。
门开了,进来的是个穿着绸缎长衫、管家模样的中年人,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打扮的精壮汉子。那管家笑容满面,手里提着两包点心:“老岩头,叨扰了。我家老爷途经此地,想买些新鲜河鲜,听说你是村里最好的渔把式,特来相请。”
阿木舅舅赔笑:“贵客抬爱了。不过今儿个运气不好,没打着什么像样的鱼,怕是……”
“无妨,老爷就在渡口的船上,劳烦你带上家伙,随我们去瞧瞧,有什么算什么。”管家说着,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屋内,尤其在火塘边的柴堆上停顿了一瞬。
苏妙在地窖里屏住呼吸。这管家举止得体,但眼神太利,不像普通商贾的仆从。那两个伙计虽作寻常打扮,但站立时双脚微分,重心沉稳,是练家子。
是圣教的人?还是谢允之的人?或者……是另一股势力?
阿木舅舅似乎也察觉不对,推辞道:“实在对不住,我今儿个身子不大爽利,怕是……”
“身子不爽利更该走动走动。”管家笑容不变,却朝身后伙计使了个眼色。两个伙计上前一步,隐隐封住了门口。
气氛骤然紧绷。
就在这时,竹楼外忽然传来一个清朗含笑的声音:“哟,这么热闹?老岩头,你欠我的三斤鳜鱼,今日该还了吧?”
随着话音,一个青衫书生摇着折扇,笑吟吟地走了进来。他约莫二十七八岁,面容俊秀,一双桃花眼顾盼生辉,看似闲散,却恰好挡住了两个伙计的进路。
管家皱眉:“阁下是?”
“讨债的。”书生唰地收了扇子,用扇骨轻轻敲了敲掌心,“老岩头,你可是答应过我,开春头一网鳜鱼归我。怎么,想赖账?”
阿木舅舅愣住,随即反应过来,连连点头:“是是是,瞧我这记性!鱼还在舱里养着呢,我这就去给您取!”说着就要往外走。
管家眼神一冷:“慢着。凡事有个先来后到,这位公子,我家老爷急着要鱼,不如你先让一让,价钱好说。”
“不让。”书生笑眯眯地,“我这人最讨厌别人抢我看中的东西。鱼是我的,人——”他扇子一转,指向阿木舅舅,“也得先给我捞鱼去。”
话音未落,他手中折扇忽然如蝴蝶般翻飞,几点寒星疾射而出!两个伙计闷哼一声,捂着肩膀踉跄后退——他们的肩井穴上,各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。
管家脸色大变,袖中滑出一把短刃,但书生动作更快,折扇合拢如剑,点、戳、扫、挑,招招精妙,逼得管家连连后退,竟毫无还手之力。
“走!”书生抽空朝阿木舅舅低喝。
阿木舅舅如梦初醒,一把掀开柴堆木板:“快出来!”
苏妙毫不犹豫,拉着阿彩爬出地窖。书生见状,折扇虚晃一招,袖中抛出一物,“砰”地炸开一团白烟。趁烟雾弥漫,他一手一个抓住苏妙和阿彩的胳膊,低声道:“闭气!”
三人冲出竹楼,外面晨雾未散,白烟混入雾中,更添迷蒙。书生显然熟悉地形,带着她们左拐右绕,很快钻进河边一片茂密的红柳林。
直到确认无人追来,三人才停下。苏妙喘着气,看向那陌生书生:“你是谁?为何救我们?”
书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,桃花眼弯起:“在下赵弈,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”
赵弈?苏妙觉得这名字耳熟,猛地想起——人物设定表里那个“风流倜傥的世子爷”,女主事业上的合作伙伴兼男闺蜜!他怎么会出现在南疆?
“你认识我?”她问。
“永安侯府三小姐,苏妙苏姑娘——哦,现在该叫郡主了。”赵弈摇开折扇,笑得风流倜傥,“你的‘笑笑居’点心铺子开遍半个京城,我可是常客。更何况,谢允之那家伙三天两头在我耳边念叨,想不认识都难。”
果然是谢允之的朋友。苏妙松了口气,但警惕未消:“你怎么找到这里的?”
“谢允之留了暗号。”赵弈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竹哨,吹了一下,无声,但远处林子里很快传来三声鸟鸣回应,“他在竹林引开追兵前,给我的人发了信号。我正好在附近‘做生意’,就赶过来了。”
做生意?苏妙想起人物设定里说赵弈“商业触觉敏锐”,看来他在南疆也有产业。
“他现在怎么样?”她急问。
“受了点伤,不碍事,已经撤到安全地方了。”赵弈收起玩笑神色,“倒是你,圣教正在全力搜捕。渔村不能待了,跟我走,我有个地方绝对安全。”
“等等。”苏妙看向阿彩,“她需要大夫,还有阿木……”
“一起带上。”赵弈爽快道,“你那个小信使已经和谢允之的人接上头了,这会儿应该也在往安全处转移。走吧,再磨蹭追兵真来了。”
他领着两人继续深入红柳林,林深处藏着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。船夫是个沉默寡言的老汉,见他们上船,立刻撑篙离岸,小船悄无声息滑入河道支岔,七拐八绕,最后驶进一片芦苇荡中的隐蔽水道。
水道尽头,竟是个建在巨大溶洞内的隐秘码头。洞壁上凿出石阶,通往上方。赵弈引路,石阶尽头豁然开朗——是个宽敞明亮的洞厅,布置得如同雅致书斋,桌椅床榻一应俱全,甚至还有个小火炉煮着茶。
“这是我在此处的货栈之一,绝对安全。”赵弈示意她们坐下,亲自倒了热茶,“苏姑娘,长话短说,你从圣教那里带出了什么?”
苏妙取出那枚金属碎片和封蜡的芦管,将水牢所见、阿彩的梦境、以及对野人谷据点的推测一一说出。赵弈听着,脸上惯常的玩世不恭渐渐褪去,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蚀刻纹路……能量回路……”他拿起碎片对着光细看,“这东西我见过类似的。”
“你见过?”苏妙一怔。
“在北境。”赵弈沉声道,“去年秋天,我的一支商队从北境回来,带回几件破损的‘法器’,说是从草原部落手里收来的,据称能‘引雷’。我当时只当是胡扯,拆开看了,里面就有这种纹路的金属片。但那些更粗糙,纹路也简单得多。”
北境也有。苏妙心跳加快。圣教与北境大皇子的勾结,恐怕不止军械走私,还有这种超越时代的技术共享。
“那些‘法器’现在在哪儿?”
“一部分在我京城的库房,还有两件送去工部研究了——以‘新奇机关’的名义。”赵弈道,“但工部那些老学究看了半天,只说‘奇技淫巧’,没看出名堂。”
那是因为他们不懂电路基础。苏妙深吸一口气:“赵世子,我需要纸笔,还有——你手下有没有信得过的、懂机关匠作的老师傅?”
“有。你想做什么?”
“画图。”苏妙接过赵弈递来的纸笔,凭着前世残存的记忆,开始勾勒简易的电路原理图,“圣教在制造的东西,可能是一种能量汇聚和放大的装置。血月之夜,他们要用九十九个女子的生命能量,加上圣印宿主——也就是我——作为引信和控制器,强行打开所谓的‘天门’。而这些金属零件,就是装置的‘血管’和‘神经’。”
她画出的符号和线条,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如同天书。但赵弈看着,眼神越来越亮。
“所以,只要破坏这些‘血管神经’,仪式就无法完成?”
“或者,让‘控制器’失效。”苏妙放下笔,摸了摸脸颊上的圣印,“我脸上的印记,就是控制器的一部分。但我现在不知道它怎么运作,也不知道怎么安全地剥离它。”
洞厅里一时安静,只有火炉上茶壶滋滋的响声。
一直沉默的阿彩忽然开口,声音虚弱却清晰:“梦里……那扇门上,有个凹槽……形状……和郡主脸上的印记……一模一样。”
苏妙和赵弈同时看向她。
阿彩努力回忆:“莲花灯漂到门边……灯里的光……就流进凹槽里……门就……亮了一点。”
苏妙猛然醒悟!圣印不是单纯的标记,它是“钥匙”的一部分,需要吸收能量来“充能”!而九十九个纯阴之体女子的生命,就是能量的来源!至于那些金属装置,可能是用来提纯、放大和导引能量的工具!
“所以,只要我不靠近那扇门,钥匙不插入锁孔,门就打不开?”她推测。
“恐怕没这么简单。”赵弈摇头,“教主筹谋多年,不会把希望全押在你自愿走过去上。他一定有办法强迫你,或者在你不情愿的情况下,依然能利用圣印。”
比如蚀心蛊。抹去她的记忆和情感,让她变成只会执行命令的空壳。
洞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匆匆进来,对赵弈低语几句。赵弈脸色微变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苏妙问。
“圣教有大动作。”赵弈看向她,神色凝重,“他们在黑水河上游截获了一艘官船,船上押送的……是今年新选的秀女,共十二人。船被劫,秀女全部失踪。”
秀女?苏妙愣住。那是要送进宫的!圣教疯了,连皇家的人都敢动?
“还有,”伙计补充道,“圣教在各处散播消息,说……说肃王殿下勾结妖女,修炼邪术,意图不轨。并扬言三日内,若妖女不现身伏法,便要血洗沿途三个寨子,‘清剿余孽’。”
嫁祸。并且用无辜百姓的性命,逼她主动现身。
苏妙攥紧拳头。这是阳谋,赤裸裸的,但她别无选择。
赵弈看着她:“你不能去。这是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妙站起身,走到洞厅边缘,望着下方幽暗的河水,“但我有办法,让他们‘找到’想找的人,又抓不到真正想抓的人。”
她回头,眼神冷静得可怕。
“赵世子,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几样东西:人皮面具、替身、还有——一场足够轰动的大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