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妙瞬间清醒。圣印在主动感应什么?是那扇“门”在靠近开启?还是教主在用什么方法召唤她?
她屏息凝神,试图分辨那股感应。不是疼痛,也不是灼热,而是一种空洞的“渴望”,像饿极了的人闻到食物香气,本能地想要靠近。
蚀心蛊在放大这种本能。她咬紧牙关,用意志抵抗。不能去,那是陷阱。
但心底有个细微的声音在说:万一呢?万一门后真有回去的路?万一……
她猛地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不能想,越想蛊毒越深。
天快亮时,匠人送来晾干的面具。薄如蝉翼的仿人皮,敷在红袖脸上,仔细贴合边缘,再涂上特制的药水固定。接着是调色上妆,勾勒眉眼,掩盖骨相差异。整个过程耗时近两个时辰,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,红袖转身时,连苏妙自己都恍惚了一瞬。
镜中的“苏妙”约有七八分相似,远看足以乱真。尤其是那双眼睛,经过特殊妆容修饰,竟也带上了几分苏妙特有的、沉静中藏着灵动的神采。
“红袖姑娘好手艺。”苏妙赞叹。
“是郡主教得好。”红袖活动了一下脸部肌肉,声音也刻意放轻放缓,模仿苏妙的语调,“这样说话可对?”
“再轻一点,尾音稍微上扬。”苏妙纠正了几个细节,“记住,被围捕时要慌乱,但不能太懦弱。要显得你在努力逃,却又逃不掉——那种不甘心的感觉。”
红袖点头,又练习了几遍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赵弈那边也传来消息:流言已经开始扩散,最早听到的寨子已经有人去圣教据点质问,虽然被压了下来,但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。
“另外,东西送到谢允之手里了。”赵弈低声道,“他回了四个字:将计就计。”
苏妙心中一松。他懂她的计划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赵弈神色微凝,“我的人发现,圣教今天一早派了好几队人往野人谷方向去,运送的都是大木箱,很沉。而且……他们押送的人里,有女子,穿着宫装。”
秀女!圣教把劫来的秀女也送往野人谷据点?那里果然是核心祭坛所在。
“看来我们时间不多了。”苏妙看向红袖,“今晚的行动,必须成功。”
日落时分,溶洞内最后一次核对计划。红袖换上苏妙的旧衣——是从水牢带出来的那套,故意撕破几处,沾上泥污,显得狼狈。玉佩挂在腰间显眼处。她将“不慎”跌入的河段也勘察清楚,下游有提前安排的接应渔船。
“记住,落水后立刻潜游到下湾处,那里水草茂密,船等着你。上船后换装,顺流而下,三十里外有我的人接应,直接送出南疆。”赵弈再三叮嘱。
红袖抱拳:“明白。”
苏妙则换上一身不起眼的灰布男装,头发束起,脸上简单涂抹些灰土,扮作随行伙计。她将随赵弈另一队人,趁落马坡混乱时,绕道前往野人谷外围,留下“妖女踪迹”,制造圣教内部有奸细的假象。
“阿彩和阿木呢?”她问。
“已经安排好了,跟我商队的家眷一起,明日一早乘船离开南疆,去我在江南的别院暂住。”赵弈道,“等这边事了,再接他们回来。”
所有环节都反复推敲过,看似周详。但苏妙心头总萦绕着不安——太顺利了。圣教教主那样老谋深算的人,会这么容易被声东击西骗过吗?
然而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
夜幕彻底降临后,两队人分头出发。红袖在五名护卫“护送”下,骑马前往落马坡。苏妙则混在赵弈的商队里,驮着几箱货物,绕山路而行。
春夜的山林潮湿阴冷,马蹄包裹了厚布,行进时只发出闷闷的声响。苏妙骑在马上,脸颊上的圣印随着靠近野人谷方向,搏动感越来越强。她不得不分出一半心神压制那种“渴望”,额头渗出细汗。
“你脸色不好。”并骑的赵弈低声道,“要不你别去野人谷了,换个地方留痕迹也一样。”
“不行。”苏妙摇头,“只有野人谷有那些金属零件,痕迹留在那里才最有说服力。而且……我总觉得,那里有我必须亲眼看看的东西。”
赵弈不再劝,只示意护卫再靠近些,护住她两侧。
子时前后,队伍到达野人谷外围的一处山脊。从这里往下望,谷中景象让苏妙倒吸一口凉气。
谷底并非想象中的荒僻,而是一个初具规模的营地!数十间木屋井然排列,中央空地上搭着高高的祭坛雏形,坛边堆放着许多木箱。火把照亮下,能看见黑衣教徒来回巡逻,还有十几名衣着华丽的女子被集中在祭坛旁的空地上,瑟瑟发抖——正是被劫的秀女。
而最引人注目的,是祭坛后方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。棚内炉火通红,隐约可见有人影在锻打、组装着什么,金属碰撞声即便隔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。
“他们在赶工。”赵弈用简陋的单筒望远镜观察,“看那些半成品……像是某种大型支架,还有……齿轮组?”
苏妙接过望远镜细看。工棚外堆放的零件中,有些明显是精密传动部件,其复杂程度远超这个时代应有的水准。难怪需要那些蚀刻纹路的金属片——那是控制核心。
“必须毁了那里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怎么毁?我们只有二十人,
苏妙正要说话,脸颊上的圣印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!与此同时,谷中祭坛方向骤然亮起一道诡异的红光,直冲夜空!
红光中,隐约浮现出一扇巨大的、半透明的门扉虚影!门扉上扭曲的符文流转,与她脸上的圣印产生共鸣,灼痛瞬间加剧!
“门……提前显现了?”赵弈骇然。
不,不对。苏妙强忍疼痛观察,那虚影并不稳定,时明时暗,像能量不足的投影。是教主在测试?还是在……召唤什么?
就在这时,她怀中的那枚原主玉佩,突然也开始发烫!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牵引感,从玉佩传向谷中某个方向——不是祭坛,而是祭坛侧面一间不起眼的木屋。
那屋里有什么?
苏妙心跳加速。原主的玉佩,为什么会和圣教的仪式产生感应?除非……原主的生母,和圣教有关?
这个念头让她遍体生寒。
“赵世子,计划有变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我不能只留痕迹了。我要下去,进那间屋子看看。”
“你疯了?!”赵弈抓住她胳膊,“
“我有圣印,他们暂时不会杀我。而且……”苏妙看向他,眼神决绝,“如果我不去弄明白玉佩的秘密,我们永远不知道教主真正的底牌是什么。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两人僵持间,谷中异变再生!那扇门扉虚影突然剧烈晃动,红光暴涨,竟将半个山谷映得血红!秀女们发出惊恐的尖叫,守卫们也骚动起来。
而苏妙脸上的圣印,在这红光照射下,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肉眼可见的金色纹路!那纹路从脸颊蔓延向脖颈,像活着的藤蔓,带着灼人的高温!
“呃啊——”她痛呼出声,几乎坠马。
赵弈一把扶住她,脸色铁青:“这到底……”
话音未落,远处落马坡方向,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和火光!红袖那边,行动开始了!
谷中的守卫显然也被惊动,部分人开始集结,似乎要往落马坡方向支援。
机会!
苏妙咬牙撑起身:“现在守卫最乱,我混进去!赵世子,你带人在外围接应,如果半个时辰后我没出来,或者谷中再有异变……立刻撤,去和谢允之汇合,把这里的一切告诉他!”
“苏妙!”
“拜托了!”她深深看了赵弈一眼,转身策马,竟朝着守卫相对稀疏的谷侧斜坡直冲而下!
灰布身影迅速没入黑暗。赵弈拳头攥紧,骨节发白,最终狠狠一捶马鞍:“所有人,按第二计划,分散埋伏,随时准备接应!”
而此刻,苏妙已伏低身体,贴着山坡滑入谷底。圣印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,竟诡异地让沿途几个巡逻的教徒愣怔了一下,没立刻拦她——他们似乎把这当成了某种“圣眷”显现。
她趁机闪到那间木屋后,从缝隙往里看。
屋内没有点灯,但借着窗外红光,能看见里面堆满了杂物,像是仓库。而在杂物堆深处,隐约有个人影,蜷缩在地上。
苏妙轻轻撬开窗栓,翻身而入。落脚无声,她慢慢靠近那个人影。
是个女子,穿着破烂的南疆服饰,头发花白散乱,背对着她。听到动静,女子缓缓转过头——
那是一张布满皱纹、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秀美的脸。而最让苏妙瞳孔骤缩的是,那女子的右边脸颊上,有一块暗红色的胎记,形状……和她脸上伪装用的“假胎记”,一模一样。
女子看见她,浑浊的眼睛骤然睁大,嘴唇颤抖着,发出嘶哑的气音:
“你……你是……妙儿?”
苏妙如遭雷击,手中那枚原主的玉佩,“啪嗒”一声,掉在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