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,安安睡在她怀里,呼吸均匀。苏妙却睡不着,睁着眼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明天过了江,就真的离京城越来越远了。
谢允之,你能找到我们吗?
她正想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接着是敲门声,很轻,但有节奏。
老妇人起身去开门,过了一会儿,领进来一个人。
苏妙看见那个人,愣住了。
赵弈?
赵弈穿着粗布衣裳,脸上抹着灰,活像个种地的庄稼汉。他看见苏妙,咧开嘴笑了。
“嫂子,可算追上你了。”
苏妙看着他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“你怎么来了?”
赵弈走过来,一屁股坐下,灌了碗水,抹抹嘴。
“说来话长。简单说吧,京城出事了。”
苏妙心里一紧。
“什么事?”
赵弈压低声音道:“齐王死了。”
苏妙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齐王死了?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说是畏罪自尽。”赵弈冷笑一声,“可谁信呢?关在宫里,有人守着,能自尽?”
苏妙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那允之呢?”
赵弈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宫里封锁了消息,一点风声都没透出来。我托了多少人打听,什么都打听不到。”
苏妙的心沉了下去。
赵弈看着她,轻声道:“嫂子,我来找你,是有人让我带句话。”
“谁?”
“一个姓谢的。”赵弈道,“他说,让你安心往南走,别回头。京城那边,他会想办法。”
姓谢的?
谢衍?
苏妙问:“他还说什么?”
赵弈想了想,道:“他还说,让你保重。说……肃王让他转告你一句话。”
苏妙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话?”
赵弈看着她,一字一顿。
“他说,等我。”
苏妙眼眶一热,差点掉下泪来。
等他。
他会等他的。
她一直会的。
赵弈看她这样,叹了口气,拍拍她的肩。
“嫂子,别难过。王爷那人我了解,他不打没把握的仗。他既然敢认那事,肯定有他的道理。咱们等着就是了。”
苏妙点点头,把眼泪憋回去。
赵弈站起身:“我得走了。天亮前还得赶回去。嫂子,路上小心。到了南边,会有人接应你。”
他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下,回头看着苏妙。
“嫂子,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你说。”
赵弈沉默了一会儿,道:“那个姓谢的,眉眼长得和王爷有点像。你……小心些。”
说完,他推门出去了。
苏妙愣在原地。
赵弈也看出来了。
谢衍和谢允之,长得像。
他说自己是先帝的养子。
可养子,会长得像吗?
她想起谢衍那张脸,想起他那双眼睛,想起他说“我是先帝的养子”时的表情。
那表情里,有一丝她看不懂的东西。
窗外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,天快亮了。
苏妙抱着安安,心里乱成一团。
渡船在晨雾里等着。
苏妙抱着安安上了船,船家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,看一眼她们,什么也没问,解开缆绳,竹篙一点,船离了岸。
安安趴在船边,伸手去够水,被她拉了回来。
“娘亲,鱼!”
苏妙低头看,水里果然有几条小鱼游过,在晨光里闪着银色的光。
“嗯,是鱼。”
安安高兴了,指着那些鱼叽叽喳喳说个不停。苏妙听着,偶尔应一声,眼睛却一直看着对岸。
雾渐渐散了,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。
那是一个她从未到过的地方。
过了江,就是新的天地了。
船到江心,忽然慢下来。
船家站在船头,看着前方,一动不动。
苏妙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心里一紧。
前方江面上,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几艘小船,一字排开,把去路堵住了。
船上站着人,穿着黑衣,手里拿着刀。
安安还在叽叽喳喳说着鱼,浑然不觉。
苏妙把他抱紧,手心里全是汗。
船家回过头,看着她,脸色发白。
“夫人,您得罪了什么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