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军言重了。”
陈谨礼放下茶碗,语气平稳,“歹人处心积虑,防不胜防,好在陛下有太妃娘娘护持,已无大碍。”
“话虽如此……”
冯定山叹了口气,身子略微前倾,“小公爷既已面圣,不知陛下对此事,可有明示?”
“我京都卫上下,皆盼着能戴罪立功,将那胆大包天之徒揪出来,千刀万剐!”
帐内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,随着火苗晃动。
陈谨礼迎上冯定山的目光,缓缓道:“陛下只命我暗中查访,并无具体旨意下达各营。想来,是不愿打草惊蛇。”
冯定山点了点头,手指在膝上敲了敲:“陛下思虑周全。只是……此事一出,营中弟兄们难免有些议论。”
“哦?”
陈谨礼眉梢微挑,“将士们议论什么?”
冯定山略作沉吟,似在斟酌词句:“唉……还能说些什么?咱都是些粗人,有弟兄说,陛下春秋正盛,此前龙体也一向康健,此番突然……怕是有人等不及了。”
他顿了顿,观察着陈谨礼的反应。
见对方面色如常,才继续道:“还有人说,储位空悬日久,是该早些定下名分,好让某些人死了那条不该有的心。”
陈谨礼没有立刻接话,端起茶碗,用碗盖轻轻拨弄着浮叶。
帐内一时安静,只听得帐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巡夜脚步声。
“这话,我权当没听见。”
陈谨礼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立储之事自有陛下圣心独断,非臣子所能妄议。将军谨言慎行。”
冯定山连忙抱拳:“小公爷教训得是!冯某定当严加管束!只是……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里带上几分试探,“弟兄们也是担忧国事。如今朝中……不知小公爷觉得,哪位殿下,更能安将士们的心?”
陈谨礼抬眼看他,烛光在那双眼睛里映出两点微光:“陈某只知效忠陛下。至于哪位殿下……陛下自有圣裁,岂是臣子能置喙的?”
“那是自然,那是自然。”
冯定山讪笑两声,搓了搓手,“冯某是个粗人,说话不会拐弯。小公爷莫怪。”
“实在是……营中不少弟兄,与二殿下颇有旧谊。二殿下昔年在军中历练时,与将士们同吃同住,冲锋在前,撤退在后,这份情义,大伙儿都记在心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弟兄们私下都说,若他日……二殿下能承继大统,必是咱龙武之福,军中上下,定当鼎力拥戴。”
陈谨礼静静听着,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。
冯定山见他没反应,又补充道:“当然,这话也就咱们关起门来说说。”
“三殿下文采风流,在士林中声望极高,也是极好的人选。”
“只是……三殿下门下那些文人清客,到底与咱们这些武夫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远的不说,就说三殿下府上那位最近颇受器重的门客……”
他忽然停住,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,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。
陈谨礼却抓住了话头:“三殿下门客众多,将军说的是哪一位?”
冯定山放下茶碗,犹豫片刻,才道:“是个医仙,听说名气不小,叫什么……‘回春手’柳不言。”
“此人医术据说很是了得,尤其擅长调理内息、修补元气。三殿下前阵子伤了元气,听说此人一副药就治好了。”
“要说他一个医仙,好好治病救人便是。可此人偏生爱掺和些杂事,常与三殿下议论朝政,言谈间……嘿,不说也罢。”
陈谨礼眼中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,随即恢复平静:“人各有志。三殿下既赏识他,自有道理。”
“是这个理,不聊,不聊。”
冯定山点点头,不再继续这个话题,转而拉起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