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浓,盛京城西杏林巷深处,柳氏医庐的书房里依旧亮着一豆灯火。
柳不言正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前,眉头微蹙,手中执笔,在一张泛黄的纸笺上缓缓书写。
纸上是几味药材的名目与剂量,笔尖悬停良久,墨迹将干未干,显出几分迟疑。
窗外秋风瑟瑟,卷过巷中枯叶,发出沙沙轻响。
打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,已是亥时三刻。
柳不言搁下笔,揉了揉眉心,目光落在案头那几封密信上。
信纸边缘已有些卷曲,显是反复翻看过多次。
他伸手拿起最上面一封,指尖摩挲着末尾那个模糊的“游”字私印,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。
正在这时,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先生,是我。”
药童的声音,带着些许急促。
柳不言神色一凛,迅速将桌上信件收拢,塞进书案暗格,这才沉声道:“进来。”
门被推开一条缝,药童探进半个身子,脸上带着不安:“先生,外头有人求见,说是……说是朱大人派来的。”
“朱大人?”
柳不言瞳孔微缩,袖中的手指下意识蜷起,“这个时辰?”
“是,那人就在前院候着,手里拿着信物。”
药童压低声音,“我看得真切,确是朱大人那块牌子。”
柳不言心头一沉。
朱辞墨派人在这种时候上门?
宫里头那档子事尚未了结,三皇子府上近来又风声鹤唳,这个节骨眼上,朱辞墨派人来做什么?
莫不是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无论来意为何,此时慌乱不得。
他起身走到书架旁,从最上层取下一个巴掌大小的青玉盒,打开检视一番,见盒中几枚丹丸完好,才重新合上,收入怀中。
又走到铜镜前,整了整衣冠,抚平袖口褶皱,确认身上并无半点不妥,这才对药童道:“把人请到药房去,我稍后便到。”
“是。”
药童应声退下。
柳不言又在书房中静立片刻,将这几日发生之事在脑中过了一遍。
皇帝中毒一事,虽未明诏,但太医院几位院判已被秘密召入宫中数次,裕皇太妃更是亲自出手,这些风声他多少有所耳闻。
自己与游广那些往来,虽做得隐秘,可若真有人铁了心要查……
他摇了摇头,将这些杂念压下,迈步出了书房。
药房位于医庐东侧,比书房宽敞许多,三面墙皆是顶天立地的药柜,密密麻麻的小抽屉上贴着药材名签。
中央一张长桌,摆着药碾、铜杵、戥子等物。
桌旁油灯已点亮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整个房间。
柳不言踏入药房时,便见一人背对着门,负手而立,正仰头打量着墙上一幅百草图。
那人身形颀长,裹着一袭宽大的玄色斗篷,兜帽低垂,遮住大半面容,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。
听到脚步声,那人缓缓转过身来。
斗篷阴影下,一双眸子平静无波,朝柳不言看来。
柳不言心头莫名一紧。
此人气息内敛沉凝,竟让他这第四境中期的修为也捉摸不透深浅。
更让他警觉的是,此人周身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,仿佛深潭寒水,不带半分烟火气。
“阁下便是柳先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