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,像是刻意压着嗓子。
柳不言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正是在下。不知尊驾深夜来访,所为何事?”
那人没有立刻答话,而是抬起右手,从斗篷下取出一物,平摊在掌心。
正是一块深褐色腰牌,巴掌大小,边缘云纹繁复,中间隐约可见“双鱼衔珠”的暗纹,在灯光下流转着淡淡幽光。
柳不言凝神细看,心头疑虑稍减。
这腰牌他见过不止一次,确是朱辞墨贴身之物。
其材质特殊,纹路独特,尤其那“双鱼衔珠”阵的灵力波动,旁人绝难仿制。
但谨慎起见,他还是问道:“不知尊驾如何称呼?朱管事派阁下前来,可有口信?”
“我姓墨,单名一个尘字。”
那人自然便是改换了形貌的陈谨礼。
他缓缓收起腰牌,声音依旧平淡:“口信没有,朱管事只让我带一句话,三皇子府内有变。”
柳不言心头猛地一跳,面上却强作镇定:“府内……有何变故?”
陈谨礼向前走了两步,药房内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暗交错:“殿下对之前‘贵人甲’之事的进度,颇为不满。”
“贵人甲”三字入耳,柳不言袖中的手指骤然握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:“墨先生这话,柳某听不明白。‘贵人甲’……不知指的是哪一位贵人?”
陈谨礼轻笑一声:“柳先生,事到如今,何必再装糊涂?陛下龙体欠安,柳先生知道的。”
柳不言额头渗出细密冷汗,强笑道:“陛下龙体抱恙,柳某自然有所耳闻,可这……与柳某何干?”
“柳某一介草医,怎会与宫中之事扯上关联?”
“有没有关联,柳先生心里清楚。”
陈谨礼目光如刀,直视柳不言双眼,“宫中已有察觉,陛下派了陈谨礼暗中调查此事。”
“那陈谨礼是什么人,柳先生想必也听说过。他与玄门影市关系匪浅,想查什么线索,比柳先生想的要简单得多。”
柳不言呼吸一窒。
陈谨礼,这个名字他岂会不知?
若真是此人接手调查……
陈谨礼见他神色动摇,继续道:“朱管事命我来,是让你速去三皇子府上,府中自有安排,保你平安离开盛京。”
“迟了,只怕没人保得住你。”
柳不言脑中念头飞转。
去三皇子府?此时此刻?
他下意识觉得不妥。
三皇子府上已有变故,殿下对他不满,那此刻去府上,岂不是自投罗网?
他定了定神,拱手道:“墨先生,柳某确实曾为‘贵人甲’配过几剂调理方子,可那都是寻常温补之药,绝无半分不妥。”
“即便那陈谨礼查到我头上,应当也无大碍,柳某行事光明磊落,问心无愧,何必仓惶出逃,反倒显得心虚?”
“问心无愧么?”
陈谨礼嗤笑一声,从袖中取出一张纸,轻轻放在长桌上,“柳先生不妨看看这个。”
柳不言低头看去,脸色瞬间煞白。
那是一张药材采买清单的副本,上面罗列的十余味药材,赫然便是他每月配药所用!
清单末尾,赫然有着他亲笔签下的化名“柳青”!
“这……这是伪造!”
柳不言脱口而出,声音却已带了几分颤抖。
“既是伪造,先生何必惊慌?”
陈谨礼摇头冷笑,“奉劝先生一句,莫要心存侥幸。陈谨礼的手段,不是你我能揣度的。”
“朱管事让我来扫尾,已是念在往日情分了。你若执意不走,等那陈谨礼找上门时,先生可莫休怪府上无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