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房内一片死寂,只听得油灯灯芯噼啪轻响。
柳不言胸膛起伏,额上冷汗涔涔而下。
去三皇子府?万一这是个圈套……
不去?若这墨尘所言非虚,陈谨礼真已查到线索,自己留在医庐,岂不是坐以待毙?
良久,他长长吐出一口气,像是下了决心,朝陈谨礼拱手道:“墨先生稍候,容我收拾些细软,这便随去府上。”
陈谨礼微微颔首:“先生自便,另外府上交代,先生手中那份采买药材的完整清单,交给我处理,以免留下后患。”
柳不言眼神闪烁,沉吟片刻,走到书案旁,从暗格中取出一本册子,翻到其中一页,撕下,递了过去。
“这是近三个月的采买记录,原件在此。”
陈谨礼接过,扫了一眼,收入袖中,淡淡道:“柳先生速去准备吧,我还需善后,就不送了。”
柳不言点头,转身出了药房。
回到书房,他反手关上房门,背靠在门上,心脏怦怦直跳。
不对劲……
这“墨尘”来得太蹊跷,所言虽合情合理,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。
朱辞墨若真要保他,为何不亲自派人,反而让一个从未见过的“墨尘”前来?
三皇子府上真有变故,朱辞墨自身难保,哪有余力管他?
他快步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,朝外望去。
前院中,那“墨尘”四下转了转,倒是并未刻意留下盯着他,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,转身便已离去。
柳不言收回目光,眼中厉色一闪。
不能去三皇子府!
无论此人是谁,无论其隶属于何人,此刻去了三皇子府,便是自投罗网!
逃!必须逃出盛京!
他迅速走到书架后,从墙后暗格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,里面是这些年积攒的金银细软,以及几瓶紧要的丹药。
又将案头几本要紧的医书、笔记塞进包袱,最后从怀中取出那个青玉盒,摩挲片刻,一咬牙,也放了进去。
收拾停当,他换了身深灰色不起眼的布衣,将包袱斜挎在肩上,吹熄书房灯火,悄无声息地推开后窗,翻身跃出。
柳不言一口气奔出杏林巷,拐进一条更僻静的小街,这才敢回头张望。
巷口空荡荡的,并无人追来。
他稍稍松了口气,却不敢停留,埋头朝城西方向疾行。
夜色下的盛京城,街道空旷,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远远传来。
柳不言专拣小巷穿行,避开巡夜的兵丁,约莫两刻钟后,终于看到了巍峨的西门城楼。
城门早已关闭,两扇包铁的巨大门扇紧紧合拢,门缝中透出墙内值守房的一点灯光。
城楼上下有军士持戈巡逻,火把在夜风中摇曳,映出甲胄的冷光。
柳不言隐在街角阴影中,观望片刻,咬了咬牙,整了整衣襟,做出一副焦急模样,快步朝城门走去。
“站住!什么人?!”
还未靠近,城楼下一名值守军士便厉声喝道,手中长戈一横,拦住去路。
柳不言连忙停下,拱手作揖,脸上堆起恳切之色:“军爷恕罪,小人是城西杏林巷的郎中,姓柳。”
“方才接到急报,城外十里庄有户人家突发急症,人命关天,需小人立刻出城救治,还望军爷行个方便。”
那军士上下打量他几眼,冷着脸道:“宵禁时分,不得出入城门,这是规矩。有什么急症,等天亮再说!”
“军爷,等不得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