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培盛将那句“东西……爷收到了”带到西偏院时。

虞笙只是浅浅一笑，并未多言，仿佛那真的只是几件无足轻重的小玩意，送了便送了。

她依旧过着自己规律的日子。

汤药已近尾声，府医前来诊脉，捻着胡须连连点头，只说再静养些时日便可大安。

虞笙的气色愈发好了，原本瘦削的身形虽未完全丰腴，却也不再是那阵风就能吹倒的孱弱模样，行动间多了几分轻盈自如。

这日晚膳后，虞笙觉得屋内有些气闷，便对正在收拾桌子的青黛和白芷道：“陪我出去走走吧，不必远，就在附近透透气。”

“是，格格。”两人连忙应下，取来一件莲青色的斗篷为虞笙系好。

初春的夜晚寒意仍重，斗篷边缘镶着一圈柔软的风毛，衬得她脸盘愈发小巧，眸光在暮色中清亮如水。

主仆三人出了西偏院，并未往花园热闹处去，只沿着连接各院落的僻静石子小径缓步而行。

天色已完全暗下，廊下悬挂的灯笼次第亮起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。

月牙儿清清冷冷地挂在天边，洒下朦胧的银辉。

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，虞笙在一处靠近前院书房区域的月亮门边停下脚步。

这里有一小片竹林，晚风穿过，发出沙沙的轻响，比别处更显幽静。

她仰头看着那弯新月，轻轻舒了口气，白色的雾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开。

就在这时，月亮门另一侧传来脚步声，沉稳而富有节奏。

苏培盛提着一盏羊角灯，微躬着身子在前引路。

他身后，一身天青色常服的胤禛正迈步走来，眉宇间带着一日忙碌后的倦色，神情是一贯的冷峻。

双方在月亮门下不期而遇。

青黛和白芷吓得心头一跳，慌忙垂下头，屈膝行礼：“给爷请安。”

虞笙似乎也微微怔了一下，随即敛衽低头，动作流畅自然，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柔：“妾身给爷请安。”

胤禛脚步顿住，目光落在眼前的身影上。

灯笼的光晕和朦胧的月光交织，勾勒出女子纤细的轮廓。

她穿着素雅的莲青色斗篷，未施粉黛，头发简单地挽着，只簪着一根素银簪子。

与他记忆中那个模糊，怯懦，或是病中苍白尖锐的形象截然不同。

眼前的舒穆禄氏，脸色虽仍带着些病后的白皙，却透出健康的润泽，眉眼舒展，唇色也有了淡淡的绯色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，在夜色中抬起望向他时，清澈得像山涧的溪水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，却没有半分慌乱与谄媚。

“起来吧。”胤禛开口，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低沉。

“谢爷。”虞笙直起身，依旧微微垂着眼帘，姿态恭顺。

“这么晚了，怎么在此处？”胤禛问道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
“回爷的话，妾身躺了几日，觉得有些气闷，便出来走走，透透气。

不想惊扰了爷，请爷恕罪。”

虞笙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带着病后初愈的些许柔弱，却又不失沉稳。

胤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。他记得苏培盛回报，说她身子已大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