燕青的呼吸平稳下来的那一刻,林冲站起身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了窗。
月光洒进来,冷得像刀。
他望着那轮明月,望着苍茫的夜空,望着那些看不见的敌人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悲凉,有愤怒,还有一丝释然。
“武松兄弟。”
武松上前一步:“哥哥。”
林冲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:
“传令下去,全军集结。”
武松一怔。
林冲转过身,看向他。
月光下,那张永远挺直的脸,此刻带着从未有过的决绝。
“咱们,去东京。”
聚义厅外,战鼓擂响。
那鼓声沉闷急促,一下一下,砸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将士们从睡梦中惊醒,披上衣甲,抓起兵器,冲出营帐。
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可那鼓声告诉所有人——出大事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,五万大军列阵完毕。
火把如海,照亮了整座山谷。
旌旗猎猎,刀枪如林。
没有人喧哗,没有人私语。
五万双眼睛,齐刷刷望向点将台上的那个人。
林冲站在台上,铁枪在手。
他身后,武松按刀而立,双目如电。
他身侧,吴用面色凝重,一言不发。
他面前,是五万跟着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。
林冲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:
“诸位兄弟,深更半夜把你们叫起来,是有一件事,要告诉你们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:
“燕青回来了,只剩半条命。”
人群中,瞬间掀起一阵骚动。
林冲继续道:
“周济,没回来。被人抓走了,生死不知。”
骚动瞬间变成了愤怒的低吼。
林冲抬手,止住了众人的声浪。
“你们知道是谁干的吗?”
全场寂静,无人应答。
林冲一字一顿,给出了答案:
“是朝廷。是蔡京那些人。是那个坐在龙椅上的皇帝。”
他抬手指向燕青养伤的方向:
“燕青身在禁军,替咱们盯着那些狗官。他查军纪,查贪腐,查临阵脱逃。他做的是对的事,可那些人容不下他。他们设局栽赃,派几百人围杀他。周济替他挡了一刀,被抓走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扫过每一张脸:
“兄弟们,咱们在安庆守城,死了两万人。咱们在汴梁打金兵,死了七万三千人。咱们用命换来的,是什么?”
全场死寂。
林冲自己给出了答案,声音里压着滔天的怒火:
“是那些狗官在背后捅刀子。是那个皇帝,默许他们害咱们的兄弟。”
他举起铁枪,枪尖直指北方,直指东京的方向:
“我林冲,这辈子,从来没有对不起任何人。对得起天,对得起地,对得起百姓,对得起兄弟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,掷地有声:
“可他们,对不起我。”
武松第一个跨步上前,单膝跪地:
“哥哥,俺跟你去!”
方杰独臂握刀,挣扎着上前跪倒:
“将军,俺也去!”
庞万春被人推着轮椅上前,老泪纵横:
“林将军,老夫这把老骨头,跟你去!”
一个接一个。
将士们纷纷跪倒在地。
五万人,跪了满满一地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可那沉默,比任何呐喊都要响亮。
林冲看着他们,看着那一张张赤诚的脸,看着那一双双燃烧的眼睛,喉头滚动。
他深深抱拳,一揖到地:
“诸位兄弟,林冲……谢谢你们。”
他直起身,铁枪高举过顶:
“传令下去,三日后,大军出发。目标——东京!”
五万人齐声高呼,声浪直冲云霄:
“杀!杀!杀!”
聚义厅内,燕青躺在榻上,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忽然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