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里,有激动,有释然,还有藏不住的骄傲。
一旁的医官吓了一跳:
“燕头领,您别动!伤口会崩的!”
燕青不听,挣扎着想要坐起来。
医官连忙按住他:
“您真的不能动!”
燕青看着他,眼睛亮得惊人:
“你听到了吗?哥哥反了。哥哥终于反了。”
医官愣在原地。
燕青躺回榻上,望着屋顶,喃喃自语:
“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他忽然放声大笑,笑得伤口崩裂,鲜血渗出来,染红了绷带。
可他还是笑,停不下来地笑:
“这世道,要变天了。要变天了……”
三日后,清晨。
梁山脚下,五万大军整装待发。
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。
那面巨大的“林”字战旗,在晨风中猎猎飘扬,格外醒目。
林冲骑在马上,一身玄色战袍,铁枪横在身前。
他身后,武松、方杰、庞万春,还有一众活下来的将领,一字排开。
山门口,百姓们扶老携幼,跪了一地。
他们哭着,喊着,磕着头。
“林将军!一定要回来啊!”
“林将军!保重!”
“林将军!俺们等你!”
林冲看着他们,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脸,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眼睛,心中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。
他抱拳拱手,高声道:
“诸位父老,林冲此去,生死未卜。可你们放心,只要林冲还有一口气在,就一定会回来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你们好好活着,等着我。”
他勒转马头,铁枪直指北方:
“出发!”
五万大军,如一条黑色的长龙,浩浩荡荡向北而去。
身后,百姓们依旧跪在地上,望着那条渐渐远去的队伍,久久没有起身。
队伍行进了三十里,天色近午。
林冲勒住马缰,回头望了一眼。
梁山,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剩连绵的山峦,和飘在天际的云。
武松策马走到他身边:
“哥哥,想什么呢?”
林冲望着梁山的方向,缓缓道:
“在想,还能不能回来。”
武松咧嘴一笑:
“肯定能。”
林冲转头看向他:
“你怎么知道?”
武松想了想,道:
“不知道。可俺就是知道。”
林冲看着他,看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,看着那双明亮坦荡的眼睛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里,有疲惫,有温暖,还有一丝落定的安心。
“好。那咱们就一起回来。”
兄弟二人并肩策马,继续向北而去。
前方,是东京。
前方,是那些害他兄弟的狗官。
前方,是那个默许一切的皇帝。
前方,是一场生死未卜的血战。
可林冲不怕。
因为他有过命的兄弟。
因为他有五万同生共死的大军。
因为他问心无愧。
因为他知道,那些死去的兄弟,都在天上看着。
看着他们去讨一个迟到的公道。
看着他们去报这个血海深仇。
看着他们,把这吃人的世道,翻个底朝天。
直到——
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他们。
再也没有人敢害他们的兄弟。
再也没有人,能让他们活得不像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