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,皇宫,延和殿。
龙涎香的气息在殿中袅袅飘散,却驱不散满室凝重的压抑。
皇帝坐在御案后,面色阴沉如水。
阶下群臣分列两班,鸦雀无声。
一份加急军报,正摆在御案之上。
“林冲率五万大军,已过济州,三日内可抵汴京。”
皇帝的手指轻轻敲着那份军报,一下,一下,敲得人心头发慌。
他抬起头,扫过阶下众人,缓缓开口:
“众爱卿,谁有妙计,可退此贼?”
殿中一片死寂。
平日里口若悬河的臣子们,此刻都低着头,死死盯着自己的靴尖,仿佛那上面开出了花。
皇帝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。
扫过蔡京,蔡京垂着头。
扫过童贯,童贯眼观鼻鼻观心。
扫过王黼,王黼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。
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怎么?平日里争权夺利,一个个比谁都精明。如今兵临城下,就没人敢说话了?”
蔡京终于抬起头,干笑一声:
“圣上息怒,臣有一言。”
皇帝看着他:
“说。”
蔡京迈步走到殿中,躬身行礼:
“圣上,林冲不过一介山野村夫,仗着打过几场胜仗便不知天高地厚。他手下那群乌合之众,能成什么气候?圣上何必为此忧心?”
皇帝眉头一皱:
“五万大军,不是五万只蚂蚁。你说得未免太轻巧。”
蔡京笑了:
“圣上,臣说的不是硬拼,是智取。”
皇帝目光微动:
“智取?”
蔡京点点头,环顾四周。
原本垂着头的臣子们,此刻纷纷抬起头,眼中闪着莫名的光。
童贯第一个站出来:
“圣上,蔡大人说得对!林冲此来,无非是为那两个手下报仇。他以为周济被咱们抓了,燕青差点死了,才兴兵犯上。可他不知道,那两个手下本就是咎由自取!”
王黼也紧跟着站出来:
“正是!那燕青在禁军中胡作非为,四处查探,早就惹得天怒人怨。周济更是助纣为虐,帮着燕青作恶。咱们秉公执法,何错之有?”
又有臣子接口:
“林冲一介草民,仗着圣上恩宠封了侯爵,不思报恩,反倒兴师动众威胁圣上。此等狂徒,若不严惩,国法何存?”
一时间,殿中臣子七嘴八舌,纷纷附和。
皇帝听着,脸色渐渐缓和下来。
他看向蔡京:
“蔡爱卿,你方才说智取,计将安出?”
蔡京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
“圣上,臣有一计,可叫林冲有来无回。”
皇帝目光一凝:
“讲。”
“林冲此来,核心是为周济和燕青报仇。咱们可以放出消息,说周济之事确有误会,人没死,只是受了伤,被关押医治。再放话出去,说那些伤害周济的人,已经被咱们抓起来了,只等林冲来,当面处置。”
皇帝眉头微皱:
“他会上当?”
蔡京笑了:
“圣上,林冲此人最重义气。他听说周济还活着,一定会来。就算心有疑虑,也会为了周济冒险一试。”
皇帝沉吟不语。
童贯凑上前:
“圣上,蔡大人此计可行!咱们可以让他单独进城,说是商议周济的事。等他进了城,进了宫,咱们就……”
他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。
皇帝看着他,目光闪烁:
“然后呢?他那五万大军怎么办?”
蔡京立刻接口:
“圣上放心。林冲一死,梁山群龙无首,必生内乱。到时候咱们再派兵围剿,一举歼灭,永绝后患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道:
“梁山乃我大宋多年心腹之患,一日不除,一日不得安宁。圣上,此乃天赐良机啊!”
皇帝沉默了。
他望着殿外湛蓝的天空,望着飘浮的白云,心中思绪万千。
林冲。
那个在安庆血战不退的人。
那个在汴梁城外以十五万破十五万的人。
那个在殿上跟他说“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”的人。
他救过汴京,救过自己。
可他也拥兵自重,功高震主。
这样的人,留着,终究是祸患。
皇帝缓缓开口:
“蔡爱卿,此计若成,梁山可平。若不成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蔡京连忙躬身:
“圣上放心。臣已安排妥当,只要林冲敢来,定叫他插翅难逃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看着他眼中的狠厉,看着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,忽然有些恍惚。
这个人跟了自己这么多年,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,他需要他。
“好。”皇帝开口,“此事,就交给你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