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城外,黑云压城。
五万梁山大军,列阵于护城河外三百步。
旌旗蔽日,刀枪如林,战马嘶鸣,杀气冲天。
那面丈高的“林”字战旗,在朔风里猎猎翻卷,几乎要被狂风撕碎。
可旗台下本该立马领军的位置,却空无一人。
林冲不在。
武松立马阵前,镔铁戒刀横握在手,一双虎目赤红如血。
他死死盯着眼前巍峨的汴京城,盯着城头密密麻麻列阵的禁军,盯着那些在日光下泛着刺骨寒光的刀枪剑戟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腮边肌肉绷得铁紧。
大风呼啸,吹的有些睁不开眼,一瞬间又感觉一片寂静,压抑的让人无法呼吸。
可武松眼里,满脑子都是如何救出哥哥盯着城墙,思绪万千,却也只有一个办法,只有硬攻。
他已经等不及了。
多等一刻,他的哥哥,就多受一刻非人的折磨。
多拖一刻,哥哥就可能撑不住,倒在暗无天日的天牢里。
想到这,武松已没法冷静,救人这个念头已经充斥着脑海。
武松抬手便要喝令攻城,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城头骤然炸响一阵急促如雷的战鼓声!
紧接着,号角长鸣,锣鼓喧天!
震耳欲聋的声响直冲云霄,仿佛要把头顶的苍穹都捅个窟窿。
武松猛地勒住缰绳,胯下战马人立而起,他死死钉在城头,周身杀气几乎凝成实质。
鼓声渐歇。
城墙上,一道臃肿的人影,缓缓扶着城垛现身。
那人身穿紫色官袍,头戴进贤乌纱帽,滚圆的肚腩把锦袍撑得紧绷,肥头大耳的脸上满是油光——正是当朝太师,蔡京。
他身后,童贯、王黼等一众奸佞紧随其后,再往后,是几位顶盔掼甲、面色凝重的禁军大将,一行人站在城头,气焰嚣张。
蔡京扶着冰冷的城砖,居高临下扫过城下黑压压的大军,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冷笑。
他清了清嗓子,运足气力高声喝问:
“武松!你好大的胆子!竟敢私带兵马围困京城,是要公然造反吗?”
武松双目圆睁,瞬间化作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。
他一夹马腹,胯下战马疾驰而出,向前冲出数十步,精准停在禁军弓箭射程的边缘,随即勒马驻足,仰头朝着城头厉声暴喝:
“蔡狗!你把我家哥哥怎样了,你们难道只会这种见不得人的伎俩吗?!”
这一声怒吼,如同平地炸雷,轰隆隆在城头来回回荡,震得城上禁军耳膜发疼,纷纷变色。
蔡京却依旧不慌不忙,抬手抚着颔下胡须,脸上笑意更浓:
“林冲?他早已被本官拿下,认罪伏法,如今就关在天牢死囚牢里。”
“武松,本官劝你一句,快快下马投降,交出兵器兵马,本官尚可在圣上面前替你求情,饶你一条狗命。”
武松的双眼,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他紧握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指节捏得泛白,一字一顿地骂道:
“放你娘的狗屁!”
“我哥哥一生仁义,光明磊落,我武松可没他那般好性子!蔡狗,识相的立刻把我哥哥完好无损送出来!不然——”
他猛地举起手中镔铁戒刀,锋利的刀锋直指城头蔡京,声嘶力竭地吼道:
“即便粉身碎骨,我也要踏平整个汴京!让你这奸贼,血债血偿!”
身后五万梁山将士,齐齐举刀怒吼。
声浪如山呼海啸,席卷四野,震得城头禁军脸色惨白,连手中兵器都险些握不住。
“踏平汴京!”
“踏平汴京!”
蔡京的脸色瞬间变了变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。
可他终究是老奸巨猾,很快便强撑着稳住心神,再次冷笑出声:
“武松,你口口声声要林冲,本官今日,就让你见一见他。”
他转身对着身后挥了挥手,冷声下令:
“把人带上来!”
城头顿时一阵骚动。
甲叶摩擦声、禁军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。
片刻之后,几个身形魁梧的禁军,架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人,步履蹒跚地走上了城楼。
那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,囚服被血浸透,撕得褴褛不堪,乱发沾着血污与尘土,糊住了大半张脸,几乎辨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他被两个禁军死死架着,双腿无力地拖在地上,显然早已被酷刑折磨得无法行走。
可哪怕浑身骨头仿佛都被敲碎,他的脊背,依旧挺得笔直。
像一杆宁折不弯的长枪。
武松的瞳孔,骤然剧烈收缩。
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,痛得他几乎窒息。
“哥哥——!”
他撕心裂肺地喊出这两个字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城楼上,那人缓缓抬起了头。
满脸血污,伤痕纵横交错,早已面目全非。
可那双眼睛,依旧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不屈。
是林冲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,目光穿过百步距离,穿过密密麻麻的刀枪,看到了城下双目赤红的武松,看到了那五万整装待发的兄弟,看到了那面为他而扬的“林”字战旗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说些什么,可干裂的喉咙里,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,根本吐不出完整的字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