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蔡京快步走到林冲身边,一把揪住他散乱的头发,狠狠将他的脸掰向城下,对着武松狞声笑道:
“武松,看清楚了吗?这就是你的好哥哥!”
“什么八十万禁军教头,什么血战安庆的英雄,如今在本官眼里,不过是一条任人宰割的死狗!”
看着哥哥被如此折辱,武松浑身剧烈颤抖,眼眶几乎要生生裂开。
滔天的杀意冲破理智,他恨不得立刻策马冲锋,踏碎城墙,杀进城里,将蔡京这奸贼碎尸万段,挫骨扬灰。
可他硬生生勒住了马缰。
因为林冲在看他。
那双被血糊住的眼睛里,没有半分哀求,没有半分怯懦,只有一片沉得像寒潭的平静,还有不容错辨的坚定。
那目光清清楚楚地告诉他:别冲动,不要中计。
武松深吸一口气,用尽全身力气,压下了心底翻涌的滔天怒火。
他一字一顿,字字泣血地对着城头说道:
“蔡狗,你放了我哥哥。我立刻退兵,绝不动京城分毫。”
蔡京闻言,顿时哈哈大笑,满脸不屑:
“退兵?武松,你当本官是三岁孩童,这般好糊弄?”
“你今日退了兵,转头便带兵杀回来,本官到时候,找谁去?”
话音落下,他猛地一把推开林冲。
本就虚弱至极的林冲毫无反抗之力,重重摔在冰冷的城砖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哼。
蔡京拍了拍手上的灰尘,冷着脸对着城下抛出两条绝路:
“武松,本官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条,立刻下马投降,交出所有兵器兵马,本官饶你不死。”
“第二条,你敢下令攻城——只要你大军动一步,本官当下就把林冲的人头砍下来,挂在这城头之上,让你亲眼看着他身首异处!”
武松的牙齿,咬得咯咯作响。
他身后,梁山将士们个个怒目圆睁,纷纷握紧手中兵器,只等他一声令下,便要舍命攻城,救回林教头。
可武松没有动。
他怔怔地看着城头那个趴在地上,浑身是血,却依旧不肯弯下脊梁的身影,心中涌起滔天的悲愤与无助。
哥哥,你让我怎么办?
哥哥,你告诉我,我到底该怎么办?
趴在地上的林冲,似乎感受到了弟弟的挣扎。
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艰难地抬起头。
他望着武松,望着那双布满血丝、满是泪痕的眼睛,干裂的嘴角,忽然牵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那笑容里,有受尽酷刑的疲惫,有视死如归的释然,更有藏不住的,对兄弟的骄傲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响,只有唇瓣轻轻动了动,吐出两个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字:
“活着。”
武松没有听见那微弱的声音。
可他看见了。
看见了哥哥嘴角那抹释然的笑。
看见了哥哥那双眼睛里,从未熄灭的光芒。
那一刻,他忽然懂了。
哥哥不要他带着五万兄弟,来这里白白送死。
哥哥不要他拼命。
哥哥要他活着。
武松缓缓闭上眼睛,两行滚烫的热泪,顺着脸颊肆意滚落,砸在脚下的泥土里。
下一秒,他猛地睁开眼,眼中泪水散尽,只剩下焚尽一切的怒火与决绝。
他再次举起镔铁戒刀,刀锋直指城头蔡京,声音铿锵如铁,响彻整个战场:
“蔡狗!你给我听好了——”
“今日,我武松拔营退兵!”
“但我对天立誓,一月之内,我必率大军归来!”
“到那时,你蔡京若敢伤我哥哥半分毫毛,我武松定将你满门抄斩,鸡犬不留!定将这汴京城踏为齑粉,为我哥哥偿命!”
他猛地勒转马头,对着身后五万大军,厉声喝道:
“撤!”
军令如山。
五万梁山大军虽满心不甘,却依旧阵型不乱,齐齐转身,缓缓向后撤退。
蔡京站在城头,望着那渐渐远去的大军背影,得意地仰天大笑:
“武松,我当你有多大本事,原来也不过如此!”
“回去告诉你的那些贼寇兄弟,林冲的命,牢牢握在本官手里!想要他活,就乖乖听话,别再耍什么花样!”
武松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攥紧了手中的戒刀,策马向前,一步都没有停。
滚烫的泪水,依旧在他脸上肆意流淌。
可他没有停下。
因为哥哥要他活着。
因为他必须回来。
回来救他的哥哥。
回来报这血海深仇。
回来,让这群祸国殃民的狗贼,血债血偿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