玱玹闻言,仔细端详着她的脸色。
比起两个月前那惨白如纸、气息奄奄的模样,此刻她的面颊确实恢复了些许红润,眼眸也重新有了神采,不再是一片虚弱的黯淡。
他这才稍稍放心,点头笑道:“看着气色是好了不少,精神头也足了。”
小夭在一旁听了,忍不住插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与打趣:
“能不好吗?你是没见青丘公子送来的那些补品!光是那支十万年的雪参,我就只在古籍里见过图样!
通体莹白如玉,灵气氤氲,我长这么大都没亲眼见过十万年份的灵物!他对你可真是…”
阿茵被她夸张的语气逗笑,脸颊微热,忙岔开话题:
“陛下在五神山的库房里,肯定也有不少珍藏的好东西,只是平日不轻易示人罢了。
下次我们回皓翎时,求陛下让我们开开眼,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好的。”
小夭眼睛一亮,立刻被这提议吸引了:
“说得对!父王的库房肯定藏了不少宝贝!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瞧一瞧!”
两个姑娘相视而笑,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某日潜入宝库“探险”的有趣场景,连廊下的冷风都添了几分暖意。
见阿茵精神尚佳,还能说笑,玱玹心中最后那点担忧也放下了。
他起身,对阿茵温声道:
“你既感觉好了许多,我也便安心了。”他转头看向一旁的白芷,“再去添些炭火来,仔细些,你们小姐畏寒。”
吩咐完,他又看向阿茵和小夭,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:
“快到年下了,只是今年这个年,我们恐怕只能在辰荣山上过了。仓促之间,怕是简单。”
阿茵闻言,笑容清浅:“在哪里过年都好。只要我们都能平平安安的,便是最好的年。”
她顿了顿,眼中流露出思念,“等明年,你在辰荣山那边诸事安顿妥当了,我想…回皓翎陪陛下过年。也是许久许久,没有见到陛下了。”
一旁的小夭立刻点头附和,眼中也浮起想念:“是啊,都想父王了…”
玱玹看着她们,心中微软,点了点头:
“好。”他收敛情绪,重新叮嘱道,“好了,你身子刚好,莫要太过劳神,好生休息。
我再去细细核对一下出发的清单和路线,务必安排得万无一失。”
“好,你去忙吧。我这里有小夭陪着,不用担心。”阿茵含笑点头。
玱玹又嘱咐了小夭几句,让她好生照看,这才转身离开了厢房。
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,步伐沉稳,带着一种即将踏上新征程的笃定。
屋内,阿茵与小夭继续说着体己话,气氛温馨,为这段西炎山中的惊险插曲,画上了一个略显平静的句点。
——
虽然离戎氏对传闻保持了异样的沉默,但离戎昶却按捺不住好奇心与一丝隐隐的兴奋,寻了个由头,悄悄赶到了青丘。
他熟门熟路地直入涂山璟的书房,连通报都省了。
一进门,便摆出一副“兴师问罪”的模样,大喇喇地往涂山璟书案前一站,挑着眉,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:
“璟!你可真不够意思!这么大的事,居然一直瞒着我!
现在外面都传遍了,那晚在我地下城里凭空消失、劫走奴隶的‘奇女子’,就是你的心璎吧?”
涂山璟正在处理文书,见他闯进来,神色未变,只从容地放下手中的笔。
此事既已传开,且阿茵当日展露的能力太过特殊,想瞒过离戎昶本就不易。
他无意否认,便坦然地点了点头,算是承认了。
随即,他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,语气温和依旧:“昶,先坐下说话。静夜,上茶。”
离戎昶也不客气,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
静夜手脚麻利地奉上两杯热茶,见两人神色,心知他们有要事相谈,便低眉敛目,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仔细将书房门关好,自己则守在了门外不远不近的回廊下,隔绝了内外声响。
离戎昶顾不上喝茶,兀自感慨连连,眼中闪烁着精光。
“我就说嘛!那般神出鬼没的手段,灵力又高得不像话,除了心璎小姐,还能有谁?
啧啧,真是…不同凡响,深藏不露啊!”
他压低声音,语气变得郑重,“璟,有她在西炎玱玹身边,何止是如虎添翼?简直是…定海神针!
我现在是越来越觉得,你之前与我说的那盘大棋,可行!大大的可行!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:“只是…你先前提及的五王、七王手中的中原粮库、兵库详图,还有城防布防图,这几样皆是命脉之物,寻常人根本近不得,此事你可有眉目?
没有这些,后续一切计划都难以精准实施。”
涂山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,轻呷了一口,神色平静无波,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:
“放心,此事我已着手安排。我已托了一位…值得信任,且有能力偷到五王、七王手中中原城防详图的人去办。”
“谁?”
离戎昶眼底一惊,连忙追问:“是谁?竟有这般通天本事,能在五王、七王眼皮底下盗走这等机密?
须知二王身边皆是顶尖暗卫,防卫密不透风。莫非是涂山氏隐藏的…?”
“不是涂山氏的人。”涂山璟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他,淡淡吐出四个字,“九命相柳。”
“相柳?!”离戎昶惊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,声音都拔高了些,又急忙压低,“他?!他…他怎么肯接这种活儿?这可不是寻常的买卖!”
涂山璟面色不变,语气淡然道:
“我追加了三十年的粮草供应,且许诺事成之后,再添十年南疆药材,足够他麾下军队支用数十年。”
“原来如此…重利之下,果然无坚不摧,也唯有这等筹码,才能请动这位九命妖王。”
离戎昶转念一想,若真能借此拿到至关重要的城防图,摸清对手的命脉,这笔买卖,从长远看,或许…值得。
他慢慢消化着这个信息,眼中神色变幻,最终化为一丝叹服与决断,“不愧是璟,敢想敢做,也…舍得下本钱。
好!既然你已铺路至此,我离戎昶,自然没有退缩的道理!需要我这边配合什么,尽管开口!”
书房内,茶香袅袅,就着窗外青丘寂静的冬色,开始商讨起更具体、也更危险的细节。
权力的棋盘上,又有一枚关键的棋子,被悄然推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