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,天光清亮,雪后初霁。
阿茵与小夭用过朝食后,便一同下了辰荣山。
有玱玹的吩咐在先,山脚的守卫见了二人,只躬身行礼,并无半句阻拦。
轵邑城正值岁末,檐角积雪映着冬日稀薄的阳光,长街人潮如织,酒旗招展,叫卖声与车马声汇成一片鲜活的喧嚷。
“这轵邑城竟比赤水城还要繁华几分。”
小夭戴着帷帽,透过轻纱好奇地打量四周,轻声感叹。
阿茵牵住她的手,穿过熙攘人群,轻声说道:
“是啊,辰荣灭国后,辰荣熠便归顺西炎,并得到你外爷的重用,任命为轵邑城城主,掌管中原地区。
听璟说,在辰荣大人的管理下,轵邑城成为大荒内最繁华热闹的城池。”
“这位辰荣大人,倒真有两把刷子。”
“我当年刚到青丘不久,还是璟的近身侍女时,第一次随他出远门,来的便是轵邑。”
阿茵目光掠过街道两旁熟悉的铺面,声音里泛起一丝柔软的怀念,“一晃眼,竟已是几十年的光景了。”
“嘿,咱们神生漫长,几十年不过弹指间,怎么从你口中说出来,倒像是几百上千年似的?”
小夭侧过头,帷帽下的眼睛弯了弯。
阿茵一怔,随即失笑。
是了,她总还是下意识以人族寿数丈量光阴。
她伸手轻轻捏了捏小夭的脸颊,嗔道:
“不告诉你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“你不说,我如何能懂?”小夭笑着,并未躲开,任由她的指尖在自己脸颊上轻轻一捏。
“是是是,或许再等上一两百年,我才能真正习惯这漫长的神生吧。”
阿茵握了握她的手,指向前面一处三岔路口,“轵邑我还是熟的,我带你去…”
话音未落,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:
“那位…莫不是心璎小姐?!”
“心璎小姐!真是心璎小姐!”
这一声如同石子投入静湖,涟漪骤扩。四面八方的人群闻声涌来,顷刻便将两人围在了中央。
“真是心璎小姐!活的!比画像上还要美!”
“天哪,我竟见到真人了!”
七嘴八舌的惊叹与欢呼将两人团团围住。阿茵心中一紧,下意识将小夭护在身后。
“心璎,她们…都认识你?”小夭在她身后满是惊讶。
“那可不!”人群中一位大娘嗓门洪亮,带着笑意,“如今整个大荒,谁人不识心璎小姐啊!那些话本、妆容、诗画…可都是风雅之最!”
看着眼前众人热切真挚的目光,阿茵虽然被吓了一跳,却忍不住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,开心道:
“诸位厚爱,心璎愧不敢当。今日只是同好友出来随意逛逛…”
“心璎小姐,来我店里吃碗热馄饨吧!不要钱!”
“尝尝我家的桂花糕!新出锅的!”
“小姐!那《山海异闻录》的后续到底如何?说书先生讲得太慢,等得人心焦!”
“还有《大荒聊斋》!新故事何时能有?”
热情如火的邀约与追问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“宿主,你成大明星啦!”狐狐在识海里兴冲冲地调侃,“人人都认得你,喜欢你,这众星捧月的感觉如何?”
阿茵一面朝热情的众人微笑挥手,一面在心里飞快地答道:
“开心是真的开心,竟真有了几分被众人追捧的顶流实感。
可…今日好不容易得到允准下山,被他们这样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,我与小夭还怎么自在逛呀?”
阿茵如今声名在外,俨然成了大荒皆识的“名人”,该戴帷帽遮掩行迹的。
正不知如何是好时,几声沉稳的喝令自身后响起:
“让开!都让开!”
辰荣府的几个侍卫排众而入,百姓见是辰荣氏的人,这才讪讪退开些许,让出一条道来。
“心璎,既来了轵邑,怎么也不来府里寻我?”辰荣馨悦在几个侍女的簇拥下款步走近。
她远远便瞧见这被人群围绕的风光场面,心中那点说不清的憋闷又涌了上来。
——为何每次出尽风头的总是阿茵?
然而目光一转,瞥见阿茵身后那戴着帷帽的纤细身影时,她心思立刻活络起来。
这一月来,她往辰荣山递了几回帖子邀心璎和皓翎大王姬,皆被婉拒。
今日倒是巧了…府中正有几家世交的姐妹来做客,若能有她们在场,岂不极有颜面?
更何况,她们在府里,玱玹傍晚定然会来接她们回山…
想到这里,馨悦面上已绽开亲热笑意,上前拉住阿茵与小夭的手,声音压低,体贴又带着几分不由分说的熟稔:
“此处人多口杂,说话不便。
既来了,便去我府里坐坐吧,正巧今日府中有几位姐妹来做客,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。”
阿茵与小夭对视一眼,又看了看周围仍不肯完全散去的热情百姓,终究轻轻点了点头。
“那便叨扰了。”
馨悦嫣然一笑,亲昵地挽住两人:“说什么叨扰,我欢喜还来不及呢。”
三人便在侍卫的开道与百姓留恋的目光中,朝着辰荣府的方向走去。
一路行至辰荣府,馨悦步履轻缓,边走边向小夭温声解释:
“如今府中事务多由我代为打理。
哥哥平日外务繁忙,难得在府中…可惜他今日正好出府去了,若知晓大王姬光临,不知该有多欢喜。”
小夭目光掠过庭院中井然有序的陈设与来往规矩的仆从,轻声赞道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