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辰荣小姐持家有方,将偌大府邸打理得这般井井有条,着实厉害。”
馨悦抿唇一笑,眼波流转间看向阿茵,语气亲昵却暗藏机锋:
“这算什么。日后心璎嫁给璟哥哥,要掌理整个涂山氏的内外事务,那才叫真本事呢!”
“打理…整个涂山氏?”
阿茵闻言微微一怔,眉头不自觉轻蹙起来。
此事她从未细想——不,也不是没想过,而是这些年一桩事接着一桩事,她像一只被推着转的陀螺,根本无暇静下心来思量这般遥远又切实的未来。
此刻被馨悦骤然点破,那份属于“涂山族长夫人”的责任,如一块未曾预料的巨石,沉沉地压上了心头。
她不会这些。
琴棋书画、修炼灵力、甚至经营些新奇生意,她都能摸索着来。
可执掌一个庞大家族的内务,平衡盘根错节的人情,管理堆积如山的账目…
这些深宅大院里的学问,于她而言全然是一片空白。
涂山璟虽从未提过,可若真有那一日,她真能担得起么?
这无声的自问,让她心头那点茫然,倏然间变得清晰而具体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馨悦笑得温婉,眼波却在阿茵脸上一转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慢。
“待璟哥哥承袭族长之位,你便是族长夫人。
族中大小事务、人情往来、内帑开支,哪样不得经你的手?可不是光有灵力高强便够的。”
她面上笑意盈盈,心底却掠过一丝轻嘲:
纵你天资卓绝、名动大荒又如何?
懂得周旋于世家贵胄之间吗?后宅厅堂间的学问,岂是打打杀杀便能应付的?
怕是连一本账册都理不清楚,更别提撑起一个万年氏族的门楣了。
这沉甸甸的担子,你挑得起么?
小夭将阿茵的窘迫尽收眼底,连忙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,温声安慰道:
“有涂山璟在,何须忧心?他最疼你不过。
况且他那般心思剔透,偌大的涂山氏在他手里都运转得滴水不漏,哪里还需要你费心劳神。”
她转向馨悦,笑意温然,“再者,心璎此番为涂山氏经营的生意,可谓点石成金,不仅赚得盆满钵满,更为涂山璟在族中赢得了多少声望与人心。
那些内务细碎,涂山璟自然更会安排妥当,怎会烦到她眼前?”
这番话像是一束暖光,瞬间驱散了阿茵心头的迷茫。
她眼睛倏地亮了起来,先前蹙着的眉头尽数舒展,转头看向馨悦时,笑容里添了几分底气:
“小夭说得是。这些事,我能学的便慢慢学,学不来的…还有璟呢。
他常同我说,万事有他在,我只需做自己擅长并喜欢的事,自在开心便好。”
馨悦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,眼底的那点得意尽数消散,只能讪讪地牵了牵嘴角,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。
就在这时,一道温婉的女声自廊下传来:
“馨悦——”
三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位气质娴雅女子款步走来。
“淑慧姐姐,”馨悦眼底漾开笑意,迎上前执了她的手,转身引见,“来得正巧。这位是皓翎大王姬殿下,这位便是心璎小姐。”
又向阿茵与小夭温声道,“这是瞫氏族长之女,淑慧姐姐,也是…璟哥哥的嫡亲表姐。”
瞫淑慧仪态端方,先向小夭盈盈一礼,姿态恭而不卑:“瞫氏淑慧,见过王姬殿下。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
淑慧这才转向阿茵,目光在她面容上轻轻停驻,笑意温婉中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:
“常听璟表弟提起心璎小姐,今日一见,果然灵韵天成,令人见之忘俗。”
“淑慧姐姐谬赞了。”阿茵含笑颔首。
瞫淑慧眼波流转,打趣道:“不知何时,能喝上你与璟表弟的喜酒呢?”
这话一出,四周空气似有片刻凝滞。
馨悦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,她自幼便倾慕涂山璟,虽明知他心有所属,自己也已另觅高枝,可听到旁人这般亲昵地谈论他的婚事,心头那点不甘的余烬,还是被这轻飘飘一句话,拂起了一点灼人的星火。
小夭眸色亦是一黯。
玱玹待心璎的情意虽未明言,可那眼底深处的光,她看得分明。
阿茵面颊微红,却并未羞怯躲避,只落落大方地浅笑道:
“璟如今尚在孝期,一切…总得等他出了孝再议。若真定下了日子,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姐姐。”
“好,那我便等着了。”
瞫淑慧笑容温煦地岔开了话头,抬手轻抚了抚鬓边一支嵌宝珠花:
“你瞧,我这套头面,还是凑够了积分,排了好些时候才拿到的‘心璎同款’呢。”
她顿了顿,“后来璟表弟知晓了,便着人将全套的头面、衣裙,连同搭配的脂粉,都优先给我送了来。”
“淑慧姐姐喜欢,是我的荣幸。下次有新款,定让人第一时间给姐姐送去。”
“当真?”瞫淑慧眉梢染上喜色,“那便先谢过未来的表弟妹了!”
“未来表姐客气了。”
二人语气亲昵,言笑晏晏。
此时,后头几位少女也簇拥过来,莺声燕语地唤着“馨悦姐姐”。
馨悦面上的滞涩只一瞬便消散无痕,她重新掀起明媚的笑容,亲昵地挽住小夭的手臂:
“这几位都是我的表妹,稍后再与你们细说。
外头寒气重,咱们别在这儿站着了,花厅里暖,已备好了茶点,大家过去坐着慢慢说话。”
一行人便随着馨悦,穿过悬着冰棱的游廊,朝着暖意融融、陈设精美的花厅行去。
积雪映着日色,将少女们缤纷的衣角与轻声笑语,都笼进了一片看似和睦的融融光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