馨悦咬了咬唇,声音低微:
“哥哥,玱玹他…待我总是不远不近,客气疏离。
也不知是不是我多心,我总感觉…他待心璎,是不一样的。那眼神,那语气…温柔得多。”
丰隆沉默了片刻,他斟酌着开口:“心璎为救他,两次重伤,险些丢了性命。
他待她多几分照顾与温和,也是情理之中,未必便是男女私情。
只是妹妹…”
他语气转为凝重,“玱玹,是注定要走到那个位置上去的人。
一生一代一双人的真心,他给不了任何人,也给不了你。这一点,你可明白?”
“那又如何?”馨悦倏然抬起下巴,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不甘,“以我的出身、才貌,本就该配这世间最尊贵、最出色的男子。
至于真心…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下去,却带着一股执拗,“我自有我的法子。”
“哎…”丰隆看着她倔强的侧脸,终是化作一声轻叹,不再多言。
——
开春后,积雪消融,草木萌新。
阿茵见玱玹在中原诸事逐渐理顺,心下稍安,便起了回青丘小住的念头。
这日,她去了玱玹处理公务的殿宇。
玱玹正于案前批阅文书,见她难得主动过来,眉宇间浮起一丝淡淡的欣喜,随即又转为疑惑。
他放下笔,温声问道:“今日怎么有空过来?可是有什么事要商议?”
阿茵笑了笑,“什么都瞒不过你。”
她往前走近两步,目光落在他案上堆积的文书上,语气渐渐沉静下来,“玱玹,当年我答应过你,会助你登上王位,这些年,我从未敢忘。
先前你在西炎城举步维艰,我总想着留在你身边,至少能以灵力护你周全。
如今你到了中原,有璟与丰隆他们鼎力相助,内外皆有人为你筹谋奔走,我也能稍稍放心些了。”
玱玹静静听着,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案边的锦缎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密密地裹住,渐次漫开凉意。
她这是…要离开?
正心绪下沉时,却听阿茵语气一转,接着道:
“所以,我想离开辰荣山一段时间,回青丘去看看璟,也探望一下老夫人。
你放心,我并非撒手不管,只是换一种方式守诺。
若你真有危险,无论我在何处,定会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。”
还好只是暂离。
可那“回青丘”三字,依旧像细针般扎在心头。
玱玹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翻涌的失落与不舍,再抬眼时,脸上已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,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:
“好,你自放心去便是。只是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平稳,听不出波澜,“你与涂山璟毕竟尚未成婚,在青丘不宜久住,免生闲言碎语。辰荣山这里,你随时可以回来。”
“好,我记下了。”
阿茵点头,神色认真,“玱玹,你定要万事小心。若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,无论大小,务必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好。”
话已说完,阿茵起身欲走。
“天还冷着,”玱玹望着她的背影,终究没能忍住,低声添了一句,“照顾好自己。”
阿茵没有回头,只抬起手在空中轻轻晃了晃,笑声清脆:“我知道啦!”
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,玱玹才缓缓坐回案后。
殿内寂然无声,他静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正是那日阿茵绣坏、被他“顺路”扔掉的烟青色香囊。
指尖抚过上面依旧歪斜的竹叶纹路,他解开系绳,从里面倒出一朵小巧的、色泽深沉的花朵,花瓣层叠,纹理天然,透着古朴庄严的气息。
这是若水族族长的信物——若木花。
是他母亲临终前,亲手放入他掌心,嘱他务必收好的东西。
他将若木花重新放入香囊,收紧系绳,握在掌心。
微凉的丝缎贴着皮肤,却仿佛有温度,来自另一个人的指尖。
——
阿茵并未动用显赫的云辇仪仗,只如往常般,走至空旷处,仰首清啸一声。
不多时,天际传来清越鸣响,玄鸟舒展着流光般的羽翼翩然降临,亲昵地以喙轻蹭她的掌心。
她乘上玄鸟,朝着青丘的方向振翅而去。春风拂面,带来新生草木的湿润气息。
阿茵迎着风,忍不住轻轻哼起一支不知名的小调,眉梢眼角都是久违的、毫无阴霾的轻松笑意。
“宿主,瞧你这开心的模样,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。”狐狐的声音带着笑意在识海响起。
“是呀,”阿茵深深吸了一口清冽的空气,“终于觉得…肩上的担子可以暂时卸下一些了。能好好喘口气,也能好好和璟待上一段日子。”
“这些年,宿主与狐狸公子总是聚少离多,四处奔波。连统统都觉得,宿主比刚来时沉稳了许多,不像那时活泼爱闹了。”
“放心,我没变。”
阿茵望着脚下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,声音轻快却坚定,“活泼也好,沉稳也罢,都是真实的我。
只是从前需要考虑、需要顾忌的事情太多,不得不把那个跳脱的自己收起来一些。现在嘛…或许可以稍微放松一点了。”
玄鸟长鸣一声,似乎也在应和她的好心情,朝着远方那片熟悉的、萦绕着灵秀青光的山峦,飞得更快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