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清晨,天边刚泛起鱼肚白,两人便已并肩坐在竹屋前清澈的溪水边。
晨雾如纱,轻柔地笼着远处的山峦与近处的桃林。
当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,将天际染成绚烂的橘红与金紫时,阿茵从袖中取出了玉箫。
涂山璟的目光自然地落在箫上,端详片刻,轻声问道:“这箫…是以血泪玉竹所制?”
“是啊,”
阿茵将箫递到他眼前,指尖拂过那莹白中沁着血痕的竹身,“是不是很特别?这纹路天生地长的,特别有意境。”
“好看。”涂山璟温声应道,接过箫细细看了看。
阳光透过竹身,那血痕仿佛在光下微微流动。
他抬起眼,看向阿茵,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:“是旁人相赠?”
“嗯,”阿茵点点头,接过箫,不甚在意地说,“是玱玹过年时送我的谢礼,说是谢我几次三番救他于危难。”
她见涂山璟目光仍停留在箫上,忽然笑出声,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臂,“傻瓜,你担心谁都行,可千万别担心他。”
“哦?为何?”涂山璟顺着她的话问,语气温和。
“因为他心里啊,”阿茵眨了眨眼,压低了声音,带着点分享秘密的俏皮,“据说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。
至于那人是谁,我不能告诉你,那是他的私事。
但肯定不是我!——他认识我的时候,就知道我们的感情了,怎么会有别的心思。”
她说着,语气坦然又笃定,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。
“恩。”
涂山璟缓缓应了一声,唇边的笑意未减,心底的那丝沉郁却并未完全散去。
他不是不信阿茵,只是想起她为救玱玹两次不顾生死,那奋不顾身的模样,曾让他夜里辗转难眠。
他不知道那份动力从何而来,可阿茵待他的情意,真挚、专注、毫无保留,他每时每刻都能真切地感受到。
她说玱玹对她无意,可若真无意,为何会送出这般罕见用心的礼物,又为何总在她身边留有那样深的目光?
只是,阿茵说得如此信誓旦旦,毫无芥蒂,他便也将那点疑虑轻轻按下,不愿深想,更不愿因此让她有半分为难。
“这里好美啊。”
阿茵沉醉地叹了口气,转头看向涂山璟时,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
她猛地捧起一捧溪水,朝着他泼了过去。
溪水带着晨露的微凉,溅在涂山璟的衣袍上,晕开点点湿痕。
他下意识地侧身躲开,笑声清润如溪:
“阿茵。”
阿茵见他躲开,不服气地撅了撅嘴,正要弯腰再捧水,脚下却不慎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子,身体一歪,脚踝骤然传来一阵钝痛。
“小心!”涂山璟眼疾手快,伸手揽住她的腰肢,稳稳将她扶着坐下,自己则半跪在地,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脚踝,眉头瞬间蹙起,语气里满是心疼:
“疼不疼?”
“疼…”阿茵顺势靠在他肩上,眼里立刻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,泪眼汪汪地望着他,声音又软又糯,“你背我回去好不好?脚好疼,走不动了。”
“好,我背你回屋里上药。”
涂山璟没有半分犹豫,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,弯腰蹲在她身前。
伏在他宽阔温暖的背上,阿茵偷偷弯起了嘴角。
其实并不怎么疼,她只是…忽然很想看他为自己紧张的样子,想撒个娇,想被他这样稳稳地背着,仿佛能背着她走过所有的山川岁月。
回到竹屋,涂山璟将她轻轻放在榻上,找出药膏,半跪在她身前,捧着她的脚踝,动作轻柔。
他一边细致地抹药,一边低声自责:“都是我不好,方才不该躲的。”
“傻瓜,”阿茵心里又甜又暖,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,“以后必须躲。哪怕是我泼的水,你也要躲开,知不知道?
你要先保护好自己,才能更好地…保护想保护的人呀。”
“不。”
涂山璟抬起头,目光沉静如水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望进她眼底,“你安然,我才无恙。”
阿茵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脸上飞起红霞,心里却像被温热的蜜糖包裹:
“随时随地都能听见青丘公子的真心话,我呀,怕是这大荒最最幸运的人了。”
她转头望了望窗外,日头已升高了些,便道:“天色不早啦,我们该回府去了。”
“你的脚…”
“傻瓜,这也算伤啊?”阿茵满不在乎地动了动脚踝,“你是不知道,我前几次受的伤那才叫…”她话说到一半,忽然顿住了。
因为她看见,涂山璟的眼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,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眸子里,清晰地漫上深重的心疼与后怕。
阿茵心头一紧,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。
前两次重伤,几乎丢了性命,那是扎在他心头的刺。
她连忙打住,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,语调轻快地转移了话题:
“主要是…我饿啦!璟,我想吃静夜姐姐做的桃花糕和杏仁酪了,我们快些回去好不好呀?”
“…好。”涂山璟将翻涌的情绪压下,恢复了平日的温柔。
他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。
阿茵顺势将脸贴进他温暖的掌心,依赖地蹭了蹭,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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