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茵心头一紧,“辰荣大人的意思,是怀疑我杀了他们?就因为白日里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争执?
我与他们无冤无仇,为何要下此毒手?”
阿茵话未说完,辰荣熠却神色复杂地补充道:
“还有一事…昨夜轵邑城中,有多处巡逻的士兵回报,称见到许多…
‘执念’的虚影在街巷间游荡。”
他目光深深看向阿茵,“我曾见过,小姐似乎…有掌控此类‘执念’之能。不知昨夜,小姐可曾察觉异样?”
“执念?昨夜?”
阿茵心头一震,难道是那个声音…控制了城中游荡的执念?
不,不对。
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。
上次在赤水驿馆,那个声音能控制执念,是因为她先控制了自己的身体。
昨夜自己意识清醒,只是心中烦闷,那声音并未掌控她的身体,自己更没有动用任何操控执念的力量。
阿茵面上竭力维持平静,她稳住心神,蹙眉反问:
“辰荣大人此言莫非是怀疑那些‘执念’与我有关,甚至是我操控它们行凶?”
“心璎小姐莫急,”辰荣熠抬手,语气放缓,却依旧严肃,“我并非断定就是小姐所为。
只是此案干系重大,五家痛失爱子爱女,必定要追查到底。
我身为轵邑城主,职责所在,必须将一切可能涉及之人、之事,悉数查清,方能给死者家人一个交代,也还无辜者一个清白。
昨夜心璎小姐恰好独自离府,又恰与死者有过龃龉…这些,都需纳入考量。”
阿茵与涂山璟对视一眼。涂山璟眼中是全然的支持与信任。
阿茵深吸一口气,看向辰荣熠,目光清正,不闪不避:“我明白了。身正不怕影子斜,辰荣大人尽管依律彻查便是。
只盼大人能早日查明真相,揪出真凶,以告慰逝者。”
——
西炎城,一处隐秘的地下石室。
墙壁上嵌着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冷的光,始冉端坐在上首的乌木椅上,指尖轻轻叩着扶手,面上带着一丝满意的神色。
“这次的事,办得极好。”
涂山篌立在下首,微微躬身,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得色:
“全赖殿下谋划周全。
原本还在思虑下手的时机,谁曾想,那位心璎自己中途离席,倒给了我们一个再好不过的机会。”
“痕迹呢?可处理干净了?”始冉抬眸,目光锐利如鹰。
“殿下放心,”涂山篌语气笃定,“动手的都是我精心培养且绝对忠诚的死士。
“更重要的是,我在那几处动手的地点附近,都提前悄然布下了‘五识迷阵’。”
他语气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,“此乃我涂山氏独门秘术,绝无可能被人看破。
那些侍从车夫,在阵法的无形影响下,五感会被短暂扭曲、迟滞。
他们‘看到’的,只会是行凶者鬼魅般凭空出现,一击致命后又凭空消失。”
“很好。”始冉颔首,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。
“过几日,等那几家氏族闹将起来,辰荣熠焦头烂额之际,便可将‘瞬移’、‘因赤宸产生的争执’、‘五灵之力’这些线索,似是而非地散出去了。
风向,要引向该去的地方。”
“是,篌明白。”涂山篌垂首应道。
——
夜晚,五王府邸,书房内。
始冉难掩兴奋,向端坐案后的德岩禀报:
“父亲,一切都已办妥了。”
五王靠在椅背上,“这些中原世家,仗着几分底蕴,近年来是愈发不识抬举了。”
他赞许地看向儿子,“此番还是你的法子妙,一石三鸟,环环相扣。”
他屈指数来:“首先,借这几家庶子庶女暗中投靠、急于立功之心,让他们在宴上将话题引向赤宸,无论那心璎接不接话,这引子都已埋下。
其次,再以雷霆手段杀了他们,将‘瞬移无踪’、‘诡异难测’的杀人手法,与心璎巧妙关联起来。
她名声一毁,涂山璟的生意与声望必受牵连。
玱玹作为与她亲近、又欲拉拢中原的势力,也势必会因此被中原各氏族所猜忌与厌恶。
这其三嘛,”他冷哼一声,“便是给樊、郑、姜等这几家,以及所有观望的中原氏族,一个血淋淋的警告。”
“还是父亲思虑深远,孩儿只是执行罢了。”始冉恭敬道,眼中却闪着同样的野心与狠厉。
五王哈哈一笑,端起手边的茶盏:
“其实,无论那日心璎是否与那些蠢货争执,只要赤宸这个名字在她面前被提起、被辱骂,便已足够。
那‘瞬间出现、瞬间消失’的杀人手法,放眼如今大荒,除了她,还有谁能轻易做到?”
他抿了口茶,笑意更深,“只是没想到,她竟真的会替赤宸说话,辩驳得那般直白…
这简直是天意都在助我们父子成事!如此一来,嫌疑指向她,便更加顺理成章了。”
父子二人相视而笑,书房内烛火跳跃,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,交织成一片深沉而危险的暗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