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长老压低声音,语气透着焦虑,“先前利用流言和退货风波,本想搅乱璟公子的生意,坏了他的名声根基。
谁曾想…他竟轻描淡写地改了改那‘积分’规矩,非但没乱,反而让更多平民百姓死心塌地,收入还增了不少。
这…这可如何是好?”
涂山篌把玩着手中的一枚玉戒,闻言嗤笑一声,眼神冰冷:
“急什么?那点商铺风波,本就不是冲着扳倒他去的。
能成,自然最好;不成,也无甚要紧。”
“那公子的意思是…”长老微微前倾身体。
涂山篌放下玉戒,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叩击,发出沉闷的声响:
“关键之处,从来都不在那些商铺银钱上。”
“那…”戚长老面露困惑,小心翼翼地试探,“篌公子的意思是,咱们真正的杀招,不在此处?”
涂山篌抬眼,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,“当然,那心璎…如今与‘赤宸’这个名字绑在了一起,关系微妙难言。
她既是皓翎贵女,又是我那好弟弟视若珍宝的未婚妻,偏偏…身上还带着诸多解释不清的谜团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字字清晰,带着煽动人心的寒意:
“你想想,若她与赤宸的‘关系’,并非空穴来风,甚至…被‘坐实’了呢?
到时候,西炎那些与赤宸有血海深仇的老氏族,还有被赤宸杀怕了、恨透了他的中原各家…他们会放过她吗?
涂山氏若坚持要这么一位‘赤宸余孽’做未来的主母,岂不是将自己置于整个大荒半数势力的对立面?
到那时,涂山氏面临的,就不仅仅是生意上的刁难,而是灭顶之灾!”
长老倒吸一口凉气,眼中闪过惊惧与恍然:“您是说…利用这一点,逼璟公子在族长之位与那女子之间,做个抉择?”
“没错。”涂山篌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得意的弧度,“我那弟弟不是一心想继承族长之位么!
可以啊,只要他肯‘顾全大局’,与那心璎退婚,划清界限,证明自己心中氏族利益高于儿女私情,自然还是合格的继承人。
否则…”
他冷哼一声,“便是为了一己私情,置全族安危于不顾,如何配得上族长之位?”
“这…”长老捋着胡须,沉吟道,“一个女子,与整个涂山氏的族长权柄相比,孰轻孰重,是个明白人都该知道怎么选。”
“呵,”涂山篌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摇了摇头,“戚长老,你还是不够了解我那‘情种’弟弟。
那心璎在他心里的分量…怕是比他的命,比这涂山氏的万年基业,还要重上几分。他是绝不可能舍得主动退婚的。”
他的眼中燃起兴奋与恶意的火焰:“我要的,就是他‘不舍得’!
届时,便将这‘两难’之局,清清楚楚摆在他面前——要族长之位,还是要那个女人?看他如何抉择!无论他怎么选,都是输!”
长老想象着那个场景,脸上也渐渐露出阴冷的笑容,拱手道:
“进退维谷,自毁长城!高啊,篌公子此计,实在是高!
届时族中那些摇摆不定的老家伙,看到璟公子可能为红颜祸水招致氏族之危,定会离心。
而公子您,便是那个为了全族利益,力挽狂澜之人了!哈哈…”
——
涂山老夫人卧房内,药香混合着沉水香的气息,静静弥漫。
老夫人半靠在软枕上,面色是久病的苍白,唯有那双历经沧桑的眼睛,依旧带着清醒与忧思。
“璟儿,”
她的声音嘶哑干涩,每说一句话都带着难以抑制的轻咳,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,“奶奶的身子,自己清楚,时日不多了。”
涂山璟膝行半步,凑近榻边,另一只手覆在老夫人冰凉的手背上,声音温润却难掩心疼:
“奶奶吉人天相,定会好起来的,孙儿还想多陪您几年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
老夫人轻轻摇了摇头,枯槁的指尖摩挲着他的手背,目光里满是不舍与牵挂。
“奶奶活了这大把年纪,早已看淡了生死,唯一的念想,便是在身归混沌前,亲眼看着你稳稳当当继承涂山氏,扛起这一族的重担。”
她顿了顿,呼吸愈发急促,咳嗽了几声才缓过来,眼神却渐渐变得凝重:
“心璎丫头,奶奶是喜欢的。
模样周正,灵力高,待人和善,对你也是一片真心,奶奶都看在眼里。
是个难得的好姑娘。只是…”
涂山璟眼中刚漾开一丝暖意,便听老夫人话锋一转,忧虑更深:
“只是…璟儿啊,她的身份,实在太复杂了。
青龙部贵女,与西炎王孙、皓翎王姬关系匪浅…
如今,更是无端被卷进‘赤宸’这滩浑水里。
奶奶信你,也信她。可天下悠悠众口,他们不信!”
她攥紧了涂山璟的手,“这件事,明眼人都看得出,是有人处心积虑设的局,不是冲着那丫头,就是冲着她背后的你和那位西炎王孙去的。
璟儿,涂山氏的族长夫人,未来要掌管一族内务,调和各方关系,她的身份,本该是最稳妥的磐石,而不能是引人猜忌、招致祸患的源头啊!”
老夫人喘了口气,眼神变得无比严肃:
“若他日,那西炎王孙败了,是西炎的五王或是七王成了新主,你以为,他们会放过与他有牵扯的人吗?
到时候,涂山氏会被拖入何等境地?你肩负着全族的安危,后果,你是知道的啊!”
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涂山璟的心上,他脸色苍白,唇瓣紧抿,眼神却清亮如雪,透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。
他望着榻上的祖母,一字一句,清晰而有力地答道:
“奶奶,孙儿明白您的担忧。
但阿茵是什么样的人,孙儿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那些污蔑与构陷,本就与她无关。若我此刻因畏惧人言、权衡利弊便背弃她,
那才是真正的懦弱,也负了她待我的一片赤诚,更不配做这涂山氏的继承人。”
“璟儿,听奶奶一句劝…为了你自己,为了涂山氏千万年的基业,退婚吧。
趁现在还未成礼,一切都还来得及。奶奶给你寻更好的,更稳妥的,好不好?”
“奶奶!”涂山璟猛地抽回手,霍然站起。
他胸膛起伏,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上,此刻却布满了痛苦与不容动摇的坚决。
他退后一步,朝着榻上的老夫人深深一揖,声音因为压抑而微微发颤,却斩钉截铁:
“这婚,孙儿——绝不会退!请奶奶…再给孙儿一些时间。”
说罢,他不再看老夫人瞬间黯淡下去、充满失望与痛心的眼神,毅然转身,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快步走出了房间。
“璟儿!璟儿!你…咳咳!咳咳咳…”老夫人急急唤了两声,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,整个人伏在榻边,咳得撕心裂肺。
一直侍立在一旁的蛇莓儿见状,慌忙上前,一边为她拍背顺气,一边焦急地劝慰:
“老夫人!老夫人您别急,千万别急!璟公子他只是一时想不通,您保重身体要紧啊!”
老夫人好不容易止住咳嗽,靠回枕上,脸色灰败,眼角却渗出了一滴浑浊的泪水。
她望着门口涂山璟消失的方向,眼神空洞,喃喃道:“痴儿…痴儿啊…涂山氏…将来可怎么办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