蓐收独自立在廊下,身上只着一件素色的常服,任由寒风卷着雪沫吹在脸上。
雪落无声,天地素白。
这场雪,来得如此突然,如此盛大,与记忆中数百年前的那个雪夜,何其相似!
他静静地看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心中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那被他强行定义为“偶然”、“奇迹”、“非常态”的一夜,如今,以几乎一模一样的姿态,再次降临了。
这场雪,仿佛是天意最直接、最不容辩驳的回应,在冷冷地告诉他:
看,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。
你以为的偶然,或许正是命中注定的序章;
你以为的终点,或许只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。
那夜不是幻梦,这场雪,也不是偶然。
他伸出手,一片冰凉的雪花恰好落在他温热的掌心,瞬间化作一滴微小的水珠。
那凉意却顺着血脉,直抵心脏。
含章殿内。
阿念看到窗外那片纯白时,整个人都怔住了,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“海棠,你看!”她猛地抓住身边人的手,声音都在微微发颤,“又下雪了,五神山上…又下雪了!”
话音未落,她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,像一只挣脱了束缚的小鸟,快步跑出了殿门,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里。
冰凉的雪片立刻沾满了她的发丝、脸颊和衣衫,寒气刺骨,她却浑然不觉。
只是仰起头,张开双臂,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,欢快地旋转、跳跃,任由雪花将她包围。
寝衣的衣袂和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飞扬,与漫天白雪交织在一起,美得像一幅灵动的画卷。
“王姬!王姬!您快回来!天太冷了!要受寒的!”
海棠吓坏了,慌忙抓起厚厚的斗篷追了出来,焦急地呼唤着。
阿念却仿佛听不见,只是在雪中尽情地笑着,转着圈。
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憋闷、所有的期待、所有的不可思议,都在这场天赐的大雪中,尽情释放。
这场时隔数百年的雪,无声地覆盖了皓翎王城的每一个角落,也悄然落在了一些人的心上,融化了冰层,或许…也指明了方向。
几日后,窗外的雪势终于稍歇。
夜色中,月光洒落在厚厚的雪地上,一片银白茫茫,静谧而空旷。
屋内炭火噼啪,暖意融融,汀兰正拿着火箸,细心地拨弄着盆里的炭火,让火势更旺些。
她抬眼看向窗边静立的阿茵,轻声道:
“小姐,蓐收大人方才派人来说,明日想借咱们这府邸一用。”
阿茵闻言,原本望着窗外雪景的眼眸微微一动,随即染上了一层明亮的笑意,像是冰雪初融,春水乍现。
“真的啊?”她转过身,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雀跃,“太好了,汀兰。”
她快步走到汀兰面前,语气轻快地吩咐:
“明日府里所有人——无论是侍从、洒扫、还是厨娘,全都放一日假,都回家去好好歇歇,与家人团聚。
明日府中…不需要留任何人伺候。”
汀兰见她开心,也笑着应下:“是,小姐。”
正说着,门外传来轻浅的脚步声,白芷捧着一个雕花木盒走了进来。
“小姐,”她将木盒放在桌上,禀道,“辰荣山那边,玱玹殿下派人快马加鞭,送了东西来。”
“玱玹?”
阿茵微微一怔,似乎有些意外,“他送了什么?”
白芷上前,轻轻拨开盒盖上的鎏金小扣,将盒盖缓缓掀起。
盒盖开启的瞬间,一股温润而炽热的暖意扑面而来,驱散了屋内残留的寒意。
“是赤焰石,比之前扶光殿的要小上一些。”白芷轻声道。
阿茵看着盒中的赤焰石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眼中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添了几分低沉。
雪花又开始零星飘落,轻柔地覆盖在之前的积雪上。
她抬眼望着那纷扬的雪花,仿佛透过它们,看到了遥远的青丘,看到了那个此刻或许同样在望着月色、思念着她的人。
眼中的那丝低沉渐渐被一种更为坚定、柔和的光亮所取代。
她轻轻开口,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动摇的信念,既像是对虚空中的那个人诉说:
“我知道是你。”
“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