辉夜微微闭目,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虑与计划中,不再理会外界。
羽衣僵立在原地,胸口如同堵了一块巨石,闷痛而窒息。
他满腔的理念、不忍与质疑,在母亲绝对的力量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他失魂落魄地行礼告退,脚步踉跄地离开了神树笼罩的核心区域。
内心巨大的苦闷与迷茫让他无法安然待在家中。
他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冲动,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感到压抑和冰冷的神域,去外面看看,去验证母亲的话,也去……寻找一丝微弱的、能证明他信念未全错的希望。
然而,当他踏入那些曾经对他敬爱有加、甚至敢于向他倾诉祈求的村庄和城镇时,所见所感却让他更加心凉。
所有见到他的人,无论男女老少,眼中的光芒早已熄灭。
曾经的好奇、亲近、感激乃至小心翼翼的祈求,全部被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。
他们远远看到他白衣的身影,便如同受惊的鸟兽,立刻匍匐在地,额头紧紧贴着尘土,浑身瑟瑟发抖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更不敢有任何直视或交流的举动。
整个街道因为他一人的到来,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羽衣知道这是为什么。
母亲以雷霆血腥手段镇压叛乱,又以定期献祭的恐怖方式宣告统治。
他作为“神之子”,自然也被笼罩在这份绝对威压的阴影之下。
人们不再将他视为温和可亲的殿下,而是将其与那恐怖的女神视为一体,是随时可能降下灾厄的、不可触怒的存在。
羽衣不喜欢这样,非常不喜欢。
他尝试走近,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让他们起身,告诉他们不必如此畏惧。
然而,他的每一个动作,每一句话,都只会引来更深的颤抖和更卑微的匍匐。
沟通的桥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彻底斩断。
他与这些他曾渴望理解、也渴望被他理解的人们之间,隔开了一道由恐惧铸就的、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羽衣站在空旷死寂的街道中央,看着周围伏倒一片、宛如泥塑木雕的人群,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失落和孤独感淹没了他。
难道母亲是对的?
恐惧,真的是唯一有效的纽带?
他所珍视的“理解”与“共情”,在绝对的权力与暴力面前,真的如此不堪一击,甚至从未真正存在过?
心灰意冷之下,他黯然地转身,准备返回那个同样让他感到压抑的“家”。
就在这时,一个细微却清晰的声音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灵动与胆量,从他身后传来:
“羽衣大人。”
羽衣浑身一震,猛地停下脚步,难以置信地转过身。
只见一个年轻的姑娘,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正站在不远处。
她并未像其他人那样跪伏在地,只是微微垂首,以示敬意。
她抬起头,露出一张并不算绝美却清秀干净的脸庞,眼神清澈,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浅浅的、仿佛能驱散阴霾的笑意。
“你……”羽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干涩,“你不畏惧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