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砾把平板塞进背包,拉链合上的声音很轻。他转身走回指挥台,手指在系统界面上滑动,调出全域监控图谱。东侧通风管道的异常信号还在闪烁,频率稳定,像是在等待什么回应。
他没有点开警报,也没有通知哨岗。只是把那处坐标悄悄标记为红色,顺手将整个区域的摄像头切换成延时拍摄模式。如果有人想借着混乱动手,那就让他多走几步再抓。
屏幕突然跳动了一下。
西北方向的热成像画面里,出现了一大片密集红点。移动速度极快,呈扇形扩散。他立刻放大图像,红点逐渐显出轮廓——狼群、蜥蜴、还有几只体型庞大的辐射野猪混杂其中,全都朝着基地方向奔来。
几乎就在同时,前哨雷达发出短促警报。三公里外,引擎声由远及近。血鹰帮的战车又来了。
两股威胁从不同方向压向基地,时间重叠,节奏精准。这不是巧合。
门被猛地撞开。
阿囡跌进来,整个人扑在地上。她爬起来的时候手肘蹭破了皮,脸上全是灰土和汗渍,呼吸断断续续。她冲到地图桌前,手指抖着指向西面,“陈哥……外面……全是眼睛!好多双……都在动。”
陈砾扶她坐下,递过净水壶。她喝了一口就推开,急着说话:“狼群没叫,蜥蜴脚底裹着泥壳,走路没声音。天上还有秃鹫盘旋……它们不是来攻击的,是被人赶过来的!”
她说得很急,但每个细节都清楚。陈砾盯着卫星图,一边听一边调取地质数据。三十公里外的地壳确实有微弱震颤,持续了将近十分钟,像是地下巢穴发生了崩塌。
兽潮不是主动来袭,而是逃难。
可什么东西能让这些变异兽集体迁徙?
他看向血鹰帮的方向。战车已经进入警戒线,炮管正在充能。对方明显是要打一场正面战。但如果他们知道兽群逼近,还敢这么硬冲,说明他们要么不知道危险,要么就是在赌基地会先乱起来。
“你回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其他痕迹?”陈砾问。
阿囡摇头。“只有一道深沟,像是被什么东西拖过地面,一直往西延伸。我没敢靠近。”
陈砾站起身,走到主控屏前。兽群前锋距离围墙只剩八公里,速度还在加快。按这个趋势,最多二十分钟就会撞上防线。
而血鹰帮的火力网已经开始展开,显然是要逼迫基地开启防御系统。
他拿起对讲机,拇指按住通话键,又松开。
现在下令,等于告诉所有人危机降临。流民营那边一旦慌乱,内奸很可能趁机破坏关键设施。可什么都不做,防线撑不住两边夹击。
他改用纸质指令条写下命令,放进密封槽。机械哨兵自动读取后,启动预设程序:豌豆射手阵列逐层激活,外围照明全开,广播系统播放日常巡查提示音。
这是假象。真正的兵力全部撤入掩体待命,只留自动武器模拟作战状态。
阿囡靠在墙边喘气,脸色发白。她看着陈砾,声音有点发颤:“我们守得住吗?”
“先挡血鹰帮。”他说,“兽潮交给我。”
这句话通过备用线路传到了各个岗位。没有解释,没有动员,只有这一句指令。但它足够稳住人心。
陈砾坐回指挥台,十指交叠放在桌面。屏幕上三组动态并列显示:血鹰帮冲锋烟尘、兽群逼近轨迹、以及那个仍在闪烁的异常信号源。
他敲了三下系统界面。签到倒计时还剩二十三小时五十八分,绿色数字安静地跳动着。
农场那边传来轻微水声。他刚才下令开启了灌溉系统,净化雾剂喷洒在麦田上,形成一层淡淡的金雾。夕阳照下来,那片田地像是罩着一层薄光,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这正是他需要的效果。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有没有调动,流民也不会立刻察觉异常。只要没人带头喊“逃”,恐慌就不会爆发。
通讯器忽然震动。
小棠的声音传来:“无人机群准备就绪,是否投放?”
陈砾看着血鹰帮的位置分布,判断出他们的主攻方向是南侧缺口。那里原本是赵铁柱负责加固的墙体,最近因酸雨腐蚀出现了裂缝。
“不投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以为我们还有后手。”
小棠沉默两秒,应了一声。
他知道她在想什么。不用无人机,意味着要靠地面火力硬扛。但此刻暴露空中力量,只会让敌人更疯狂地冲击防线,给兽潮争取更多接近的时间。
必须先把血鹰帮逼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