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砾把平板放在桌上,屏幕还亮着。那枚灰色接收器的照片放大到占据整个画面,边缘有细微划痕,像是被工具反复打磨过。他没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叫他们来。”
不到十分钟,赵铁柱和程远先后进了指挥室。赵铁柱走路带风,军靴踩在地上发出闷响。他站在桌前,看了眼屏幕,眉头立刻皱紧。“这东西在哪捡的?”
“冷藏库后门。”陈砾说,“连着张德海的信号中继。”
程远没说话,走到侧面调出系统日志。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页面滚动,停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的操作记录上。他盯着那串伪装IP地址看了一会儿,低声问:“你确认这是他干的?”
“终端是他名下的,接头人穿的是血鹰帮残服。”陈砾点开热成像图,“这个人进去的时候体温正常,出来时体表降了两度。他在里面待了不到三分钟,交换了一个胶囊。这不是普通接触。”
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“还等什么?现在就把他抓起来!这种人留在基地里就是祸根!”
“抓了他,后面的人就断了。”陈砾看着他,“我们现在动他,只会让真正的主使消失。我们要的是线,不是一只断翅的苍蝇。”
程远抬起头。“可证据只有这些?一个接收器,一段红外影像,一次异常登录。没有直接通信内容,没有交易记录,也没有他携带违禁品的画面。如果他是被栽赃呢?”
“谁会费这么大劲栽赃一个老技工?”赵铁柱声音高了起来,“他三个月多领十二组电池,体检报告被人改过数据,夜里偷偷进冷藏库——你还觉得他是清白的?”
“我不是说他清白。”程远语气沉下来,“我是说,不能因为怀疑就定罪。我们不是黑狼帮,不会靠猜忌杀人。要是错抓了人,以后谁还敢信这个基地?”
“那你让我等到什么时候?”赵铁柱瞪着他,“等敌人把炸弹装在发电机上才动手?”
“够了。”陈砾站起来,声音不大,但压住了两人之间的火气。“我现在召集你们,不是为了争对错。是为了让所有人都明白,基地已经不安全了。内奸存在,而且他已经行动过两次。”
他打开投影,四条线索并列排开:物资失窃、通讯篡改、人员接头、设备伪装。
“这不是巧合。有人在摸我们的底。他们知道监控盲区,知道系统漏洞,甚至知道怎么绕过权限验证。这个人不是外来流民,是早就进来的人。”
赵铁柱盯着屏幕,呼吸粗重。“那你打算怎么办?总不能一直看着他乱窜吧?”
“从今天起,所有人行动必须向值班岗报备。”陈砾说,“禁区出入要双人验证,所有通讯频段升级加密。我会让系统后台自动扫描异常设备信号,一旦发现同频中继,立刻锁定位置。”
程远点头。“这可以防二次渗透。但如果是内部人主动传递信息,这些措施拦不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砾看着他,“所以我不会收网。我要让他继续动。只要他还在传消息,就一定会暴露下一个节点。”
会议室安静下来。赵铁柱坐在椅子上,手握成拳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开口:“我觉得新来的那批人有问题。有两个是从西面来的,口音不对,眼神也飘。昨天我还看见其中一个在电力枢纽附近转悠,说是找水阀,可那边根本没安排检修任务。”
“你有证据吗?”程远问。
“我凭感觉。”赵铁柱瞪回去,“你在部队待过,难道不知道有些人的样子就是不对劲?那种藏不住的狠劲,一看就是打过黑枪的。”
“感觉不能当依据。”程远摇头,“我们得看事实。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那就盯住他们,别打草惊蛇。但现在就把人抓起来,只会打乱计划。”
“你总是这套话!”赵铁柱猛地站起身,“小心再小心,结果呢?上次暴雨抢修水渠,要不是我多看了一眼,酸液早就流进净水池了!你非得等出了事才肯信?”
“那次是你对。”程远没退,“但这不代表每次都能靠直觉判断。我们现在面对的不是一群乱哄哄的暴徒,是有组织的渗透。他们故意放几个可疑的人进来,就是为了引我们犯错。”
陈砾一直听着,没打断。等两人说完,他才开口:“赵铁柱,你的警惕是对的。我会让巡逻队加强对外来人员的观察。程远说得也没错,我们现在不能凭猜测抓人。信任一旦崩了,比敌人打进来的危害更大。”
他关掉投影,屋里光线暗了些。“会议结束。按刚才说的执行。所有人保持警戒,但不要制造恐慌。基地还得运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