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停了,指挥室的灯闪了几下后恢复常亮。陈砾还站在控制台前,盯着屏幕上那辆缓缓后退的主战车。热力图上的红点移动得很慢,火焰已经烧到驾驶舱附近,但车体仍在向西北方向撤离。
他手指敲了三次系统界面,签到倒计时显示还剩二十三小时五十九分。
通讯频道安静下来,只有基地各岗哨定时上报的短讯。围墙西侧的火势被控制住了,灌溉主控阀保了下来。民兵们还在清理残骸,有人低声议论狼七最后那个手势。
陈砾没有动。他记得清清楚楚,那人站在燃烧的战车旁,抬起手,掌心朝上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举起来扔出去。不是投降,也不是示威,更像是一种宣告。
他调出基地三维图,重新测算那辆车的行进路线。如果对方真想引爆储能箱,最佳冲击角度会穿过农场外围排水渠。而渠底埋着去年铺设的电缆主干。
一旦爆炸,整个供电网络都会瘫痪。
他立刻下令关闭B区以下所有非必要电路,切断农场东部支线电源。灯光随之熄灭一片。屏幕上,主战车继续后退,速度未变。
就在这时,警报轻响。不是外部入侵提示,而是内部监控异常。B区粮仓的摄像头中断了三分钟,恢复画面后,几个高能压缩干粮箱的位置明显偏移。原本整齐码放的物资少了一整排。
陈砾眼神一沉。他打开系统后台日志,启动“通讯溯源”功能。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,一条异常IP地址跳出——来源是基地后勤数据中心。
他还未反应,门被推开。程远走了进来,身上还带着硝烟味,战术背心沾满灰土。他右肺受伤后说话总带着风箱般的喘息,声音低哑。
“抓了四个可疑的。”他说,“有两个刚来不到五天,另外两个在仓库附近转悠太久。其中一个眼神不对。”
陈砾点头。“带去审讯点,别用刑。我要知道谁在背后动手。”
程远转身就走。十分钟后,对讲机传来他的声音:“三人否认参与,情绪慌乱但没破绽。第四人四十岁左右,左手虎口有老茧,像是长期握枪。盘问到一半,他突然咬舌。”
“死了?”
“嗯。当场抽搐,十秒内断气。我封了现场,送检残留物。初步判断是神经抑制剂变种,不是普通毒药。”
陈砾盯着屏幕。这种毒素不是街头能拿到的东西,只有血鹰帮高层才可能配备。一个流民怎么会随身携带?
他调取系统权限记录,发现昨晚凌晨两点十七分,有人通过一台伪装成仓库温控终端的设备访问过无人机控制协议。操作时间仅四十八秒,尝试修改第三波飞刀的引爆频率。
如果成功,那批飞刀会在释放后一秒内提前detonate,误伤己方阵地。
他立即调出该终端注册信息:张德海,编号L-078,三年前收留的老技工,负责物资登记和库存管理。平日话不多,工作认真,从未出过差错。
陈砾下令切断该终端电源。系统触发备用电池机制,捕捉到一次自动唤醒信号。定位指向东侧废弃冷藏库。
他调出红外监控画面。深夜,一道人影出现在仓库区边缘。穿着普通工装,走路姿势平稳,左手习惯性扶着腰侧工具袋。进入冷藏库后,与墙角另一道身影会合。
对方身穿残破作战服,左臂袖子撕开,露出半截血鹰帮臂章残片。两人没有交谈,只交换了一个金属胶囊。两分钟后分离,各自消失在黑暗中。
陈砾放大画面,看清了第一人的脸。
不是新人。是熟人。
他拿起对讲机,声音压得很低:“程远,暂停巡逻路线调整。今晚所有人按原计划值守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查一下张德海最近三个月的物资出入记录,特别是高能干粮、净水模块和电池组的领取数量。再调他入住以来的所有体检报告,重点关注神经系统指标。”
“要抓他?”
“不。现在抓,只会让真正的主使逃掉。我要看他下一步往哪走。”
他关掉对讲机,打开系统物品栏。签到奖励的初级生物电池还躺在那里,原本打算给温室通风扇用。现在他把它拖进任务背包,准备改装成追踪信标。
只要那人再次启用那台温控终端,信号就会自动回传。
他坐在控制台前,手指轻轻敲击系统界面。这不是简单的盗窃。有人在测试系统的漏洞,也在试探防线的反应速度。物资失窃只是表象,真正目的可能是为下一次攻击铺路。
狼七临走前的那个手势,或许不是威胁,而是接应。
他调出基地防御布局图,重新标记所有隐蔽节点。通讯中心、电力枢纽、水源净化站、种子冷库……每一个都可能成为目标。
而最危险的,是从内部打开的门。
他想起三年前收留张德海那天的情景。那人背着一个破包,手里拿着一张旧粮站的工作证,说是从西边逃过来的。赵铁柱当时检查过他的身体,没发现异常。
谁能想到,一颗钉子能埋这么深。
他站起身,披上军大衣,拿起平板走出指挥室。外面风很冷,天空灰蒙,远处还在冒烟。他沿着围墙内侧步行,经过几处临时帐篷区,幸存者们已经开始收拾残局。
没人注意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