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陈砾推开指挥室的门走出来。他站了会儿,抬手摸了下左腿,义肢和骨头连接的地方还在发沉。昨晚睡了不到两个钟头,脑子里全是林宇敲键盘的画面。
营地里已经有人在动了。几个孩子蹲在围墙边捡碎砖头,老周头拄着拐杖在旁边看着,嘴里念叨着什么。远处食堂冒烟,林小芳抱着一筐野菜往里走。
陈砾没往宿舍去,直接拐向工地。新墙基昨天只垒了一半,风一吹就晃。他弯腰搬起一块砖,垫进松动的位置,用脚踩实。
老周头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陈哥?”
“接着干。”陈砾说,“今天要把东面这段全封上。”
老头没再问,转身喊人。几个原本蹲着歇气的汉子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重新拿起工具。
小六子跑过来,手里拎着半截铁丝网:“陈哥,这个补在缺口行不?”
“行。绑紧点。”
孩子咧嘴一笑,蹲下去忙活。其他人也陆续围上来,有人递水,有人搬料。没人说话,但动作比早上利索多了。
中午饭是在工地上吃的。林小芳端来一盆粗粮饼,递给陈砾一个。他道了谢,站在原地吃完,又接过第二个。旁边人看他没走,也就没散,围成一圈啃着饼。
“你们知道火山口那边炸了三个燃料罐吗?”他忽然说。
众人抬头。
“血鹰帮的人跑了,但东西还在。他们还会回来。”他看着地面,“我不是要吓你们。我是想说,昨天有人替我们挡枪,明天我们也得替别人守夜。”
没人接话。风吹过空地,卷起一点灰。
“这墙不是为了拦人。”他踢了下脚边的砖,“是为了让后面的孩子能睡个整觉。让做饭的不用听见枪响就躲进地窖。”
老周头慢慢点头:“该修。”
下午的时候,更多人加入进来。妇女们缝补防护服,把旧布条拧成绳子;老人带着孩子收集可燃物,堆在广场边上;几个青年主动报名巡逻,沿着新墙来回走。
傍晚,陈砾走到广场中间那块木台前。他没叫人集合,但消息传得快,不到半个钟头,空地上就站满了人。
他爬上台,没拿扩音器。
“我知道你们累了。”他说,“我也累。系统坏了,签到没来,农场也没动静。我跟你们一样,现在只能靠手干活。”
底下有人笑了一声。
“但我们活着。”他声音抬高,“我们有墙,有饭,有能一起修墙的人。这不是谁赏的,是我们自己抢回来的。”
人群安静下来。
“我不说以后怎么样。”他指着远处的农田,“你们看那片麦子,绿的。孩子们画的旗子,红的。这些颜色在废土上不该消失。”
他走下台,在公告栏前停下。一张纸贴在最上面,是阿囡画的——围墙里面一排小人,头顶飘着太阳。
他伸手按了按纸角:“我们护的不是地盘,是这个。”
没人鼓掌。但有人开始往公告栏前走,把自己写的字条贴上去。有写“别倒”的,有画笑脸的,还有一个小孩踮脚贴了颗歪歪扭扭的向日葵。
夜里,火堆点起来了。
柴是白天攒的,干得很,一点就着。人们围坐一圈,中间摆了几盆炖菜,香味混着烟味飘出去老远。
老周头先开口,讲起核爆前粮站过年蒸馍的事。他说那时候一笼能出二十个,白胖白胖的,咬一口冒热气。说到一半自己笑了:“现在做梦还梦见那个味儿。”
旁边人跟着笑起来。
林小芳哼了首歌,调子旧,词记不清了,但节奏轻快。几个孩子拍手打节拍,小六子站起来跳舞,扭得滑稽,惹得大家直乐。
陈砾坐在火堆边上,没怎么说话。他添了次柴,火光跳了一下,照在他脸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