运输车队碾过荒原的碎石,缓缓驶入基地大门。晨光落在车顶的铁皮上,映出斑驳的焦痕。陈砾坐在副驾驶,左手搭在系统界面上,指尖轻点两下,屏幕跳出“签到成功”的字样。他没看奖励内容,顺手划掉,摘下帽子朝两边挥了挥手。
人群从围墙两侧涌出来。孩子们追着车跑,嘴里喊着“英雄回来啦”。一个穿补丁衣服的小女孩摔倒了,立刻被旁边的男人扶起,拍了拍她膝盖上的灰。她没哭,咧嘴笑了,又往前追。
赵铁柱从后车厢跳下来,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咔声。他刚站稳,小六子就扑了过来。他一把抱住,笑着拍他后背。“长高了啊。”他说。小六子脸红了一下,低头搓手。
程远靠在车门边,喘了几口气,抬手敬了个礼。几个士兵围上来,有人递水,有人问他伤在哪。他摆摆手,嗓子哑:“不打紧。”
基地广场中央搭了个木台,歪歪斜斜的,是昨晚临时赶工出来的。陈砾走过去,踩了两脚试稳不稳。老周头站在台下,抬头看着他,手里攥着一卷旧布条。林小芳抱着孩子站在人群前排,婴儿睡着了,脑袋靠在她肩上。
他走上台,全场安静下来。
“我们打赢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传得远,“血鹰帮的基地已经拿下,武器、粮食、设备都带回来了。”
台下有人松了口气,也有人交头接耳。
“仗打完了,是不是能多分点粮?”一个男人低声问。
“听说缴获了不少肉罐头,我能领一份吗?家里老人病着。”
陈砾听着,没打断。等声音慢慢低下去,他才继续说:“这些战利品不会马上分。我们要建更大的农场,修更深的水渠,把发电机换新的。谁想拿一份罐头,现在就可以走。但我希望你们留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人群。“十年前我一个人在荒地里啃虫子的时候,没想过能活到今天。但现在我们有墙、有灯、有孩子叫我们叔叔阿姨。我不想倒回去。”
没人说话。
“外面还有人饿着,还有孩子钻防空洞。我们这点东西,分了就没了。可要是用来建,能养活更多人。”
老周头忽然抬起头,大声说:“陈哥说得对!我那点口粮够吃三天,不够活三年!”
“我也留!”小六子举手。
“算我一个!”
“我也是!”
掌声响起来,起初稀疏,后来连成一片。有几个女人抹起了眼泪。林小芳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孩子,嘴角动了动,也跟着鼓掌。
天黑前,篝火堆在广场点燃。木材是从废墟里扒出来的旧梁柱,烧起来噼啪作响,火星往上窜,像一群小虫子飞向夜空。
陈砾坐在火堆边上,脱了外衣披在一个年轻士兵肩上。那人缩着脖子,脸色发青。他没推辞,只是低声道谢。
“冷就靠近点。”陈砾说。
他自己只穿一件单衣,袖口磨破,露出木质义肢的接口。火光照在脸上,眼周那圈青灰显得更深了。
他拿起一根烤土豆,咬了一口,嚼了几下,笑着说:“这味儿,比十年前我啃的辐射虫强多了。”
周围哄笑起来。
有个孩子爬上旁边的石头,清唱一段童谣。调子断断续续,跑了好几个音。但没人笑话。等他唱完,一个老兵忽然开口接了下一句,竟是同一个调子。两人对视一眼,都笑了。
接着有人拉手风琴,是用零件拼的,音不准,但节奏稳。女人们站起来跳舞,男人们拍手打节拍。少年队围成一圈玩猜拳,输了的人要讲一段战场经历。一个小兵说他躲进坦克残骸里三天没敢动,结果发现里面早死了两个人。大家听得紧张,又忍不住笑他胆小。
赵铁柱坐到陈砾身边,端着一碗热汤。“喝点?”他问。
陈砾接过,吹了口气,喝了一小口。汤很烫,顺着喉咙下去,身子暖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