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雾气里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尸体腐烂的臭味。
韩元朗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个跟了他二十年的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。五万大食人,把凉州城围得水泄不通,帐篷扎了六十里,炊烟把半边天都染白了。领兵的是个独眼的将军——第十五个哈立德,曼苏尔的第十五个侄子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脸那道马蹄形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,“探子回来了。周大牛那小子在黄羊滩烧了五万大食人的粮草,自个儿折了五百,还剩四千。正往回赶呢。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往城下扔去。
“烧得好。”他说,“苏莱曼那王八蛋,这会儿该跳脚了。”
赵黑子点点头,又补充道:“还有,黑风口那边,大食人的五万人也到了。赵黑柱那小子守着,派人来问咱们要不要支援。”
韩元朗摇摇头。
“支援个屁。”他说,“他那边八千人对五万,一比六。咱们这边一万二对五万,一比四。谁支援谁?”
他从城墙上跳下去,走到那些正在磨刀的兄弟面前。
一万二千人,一万二千张脸,个个面黄肌瘦,可个个眼睛还亮着。有一半是跟着他从黑风口一路杀过来的老兵,有一半是上个月刚收的新兵,可站在一起,分不出谁老谁新——都一样,都在等着砍人。
“弟兄们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大食人来了五万。咱们一万二。怕不怕?”
一万二千人同时吼道:“不怕!”
韩元朗拔出刀,刀刃在晨光里泛着冷光:
“传令下去,守城!”
一万二千人冲上城墙,刀出鞘,弓上弦,眼睛盯着城外那片越来越近的潮水。
辰时三刻,凉州城下。
哈立德十五世骑在马上,盯着前头那座灰扑扑的城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韩元朗,”他说,“军师说了,你这一万二千人,不够老子塞牙缝的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五万人分成十拨,轮番进攻。
云梯一架一架搭上城墙,又被滚木礌石砸下来。箭矢如蝗,在空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双方的尸体在城下堆得越来越高。
韩元朗蹲在垛口后头,手里的刀豁了三个口子,可他还在笑。身边不断有兄弟倒下,可他没顾上看,只盯着那个骑在马上、满脸得意的哈立德十五世。
“孙子,”他吼道,“你第几了?”
哈立德十五世脸色铁青。
“攻城!”他吼道。
午时三刻,凉州城下。
大食人的第五次攻城终于退了。
韩元朗蹲在一块石头上,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。一万二千人,折了两千,还剩一万。五万大食人,死了三千,还剩四万七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爬过来,左肩中了一箭,箭头还嵌在肉里,可他没顾上拔,“大食人退了!可他们还在外头扎着营,没走!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他把刀插回鞘里,从城墙上跳下去,走到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兄弟面前。
一万人,个个浑身是伤,个个眼睛还亮着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轮班休息。他们还会来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下。
大食人的第八次攻城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