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朗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这么判。”
午时三刻,凉州城街头。
孙大仓被押着从节度使府出来,街两边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。他低着头,脸上的褶子里全是羞愧。
“孙大仓!”人群里有人喊,“你他娘的还有脸出来!”
一个鸡蛋砸在他脸上。
孙大仓没躲,就那么站着。
韩元朗蹲在节度使府门口,眯着眼盯着那片乱糟糟的人群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在他身边蹲下,“这案子判得是不是太轻了?”
韩元朗摇摇头。
“轻?”他说,“他替儿子顶罪,那儿子跑了,他一个人扛。这种人,杀了也没用。让他活着,比杀了他难受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孙有余蹲在太师椅里,面前摊着那本账册。韩元朗不在,去城外巡视了。他一个人盯着那些数字,盯了很久。
“孙主事,”一个老兵爬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外头有个粮商,姓周,想求见。”
孙有余手顿了顿。
粮商?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一个四十出头的胖子走进来,满脸堆笑,手里拎着个食盒。
“孙主事,”他把食盒放在地上,“小人周福贵,在城里开了三间粮铺。听说您来了,特来拜会。”
孙有余盯着那个食盒。
“周掌柜,”他说,“你这是什么意思?”
周福贵把食盒打开,里头是几碟精致的点心,还有一锭银子——至少五十两。
“一点心意。”他说,“孙主事初来乍到,人生地不熟,往后有事儿,尽管吩咐。”
孙有余盯着那锭银子,盯了很久。
他忽然笑了。
“周掌柜,”他说,“你这银子,是想买什么?”
周福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自然。
“孙主事说笑了。”他说,“就是交个朋友。”
孙有余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蹲下。
“周掌柜,”他说,“你那三间粮铺,去年收粮的时候,压了农户三成的价。今年开春卖粮,又涨了五成的价。这中间的差价,够买十个孙有余了。”
周福贵脸色变了。
孙有余把那锭银子放回食盒里,推到他面前。
“周掌柜,”他说,“本官是户部派来查账的,不是来交朋友的。你这银子,拿回去。你那三间粮铺的账,本官会好好查的。”
周福贵拎着食盒,灰溜溜地走了。
孙有余蹲回太师椅里,盯着那本账册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喃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