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石头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挂在脖子上,贴着心口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苍狼刀,每人一把。豁了口的刀,扔下墙。”
一百二十把苍狼刀,分给了一百二十个最能打的兄弟。剩下的人,还是握着那些豁了口的刀。
周石头握着自己那把豁口的刀,盯着越来越近的火把。
五千步。
四千步。
三千步。
“点火把!”他吼道。
寨墙上,九百支火把同时点燃。火光把半边天都照亮了,照出九百张年轻的脸。最大的四十,最小的十六,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大食人的队伍停了一下。
两万六千人,盯着那座火光冲天的寨子,盯着那九百个站在寨墙上的人。
“苍狼军!”周石头吼道。
九百人同时吼道:“苍狼!”
“苍狼军!”
“苍狼!”
“苍狼军!”
“苍狼!”
吼声震天,在戈壁滩上回荡。
哈立德二十一世骑在马上,盯着那座寨子,盯着那面在火光里飘扬的旗——苍狼旗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三年前,曼苏尔亲征,带了五万人,想一口气踏平定西寨。结果呢?死了两万,灰溜溜地撤了。
一年前,他带了五万人,想替曼苏尔报仇。结果呢?死了一万多,连寨墙都没摸着。
三天前,他又带了五万人,想在周大牛不在的时候捡个便宜。结果呢?在狼窝死了三千,现在还剩两万六。
两万六千人,打九百人。
三十比一。
可哈立德二十一世的手在抖。
“攻城!”他吼道。
投石机开始发射。巨石呼啸着飞向寨墙,砸得土石飞溅。三架寨墙被砸塌了,二十几个苍狼被埋在底下。
大食人的攻城梯架上来,密密麻麻的人往上爬。
周石头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,又一脚把梯子踹翻。十来个爬梯子的大食人摔下去,砸在底下的人身上。
“石头!”王二虎吼道,“东边!东边塌了!”
周石头转头一看——东边的寨墙被砸开一个大口子,大食人正从那口子里往里涌。
他带着一百个兄弟冲过去,一刀一个,一刀一个,砍得大食人鬼哭狼嚎。
可人太多了。
砍倒一个,上来两个。砍倒两个,上来四个。
周石头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刀都快握不住了。那把豁了口的刀,又多了三个豁口,刀刃都快成锯齿了。
“石头!”周狗子冲过来,一把扶住他,“俺来!”
十六岁的周狗子,握着新发的苍狼刀,冲进那片人堆里。
一刀。
一个大食人的弯刀断了。
两刀。
那个大食人的脑袋飞了。
三刀。
又一个大食人倒下去。
周狗子像疯了似的,见人就砍,见人就砍。苍狼刀砍了三十几个大食人,刀刃上连个豁口都没有。
“苍狼刀!”有人吼道,“苍狼刀!”
九百人同时吼起来:“苍狼刀!苍狼刀!苍狼刀!”
大食人的队伍乱了。
不是人乱了,是心乱了。
那些握着弯刀的手在抖,那些盯着苍狼刀的眼睛在抖。
哈立德二十一世骑在马上,盯着那座寨子,盯着那九百个浑身是血的人,盯着那一百二十把在火光里泛着冷光的刀。
他的手也在抖。
“撤!”他吼道,“撤!”
两万六千人,开始往后撤。
不是跑,是撤。撤得整整齐齐,撤得不慌不忙。
可他们撤了。
周石头蹲在寨墙上,浑身是血,手抖得连刀都握不住了。九百人,活着的还有六百。三百个兄弟,躺在地上,再也起不来了。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火光照了照。
玉上又溅了新血。
可那五只麒麟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“石头,”王二虎爬过来,独臂撑着墙头,脸上全是血,可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咱们赢了。”
周石头点点头。
他抬起头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天边,有火光在闪。
不是大食人的火把。
是马蹄扬起的尘土。
一百骑,从东边冲过来。领头的那个,独眼,左眉有道疤,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爹……”周石头喃喃。
周大牛从马上跳下来,冲上寨墙,一把抱住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爹回来了。”
周石头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戈壁滩上的野狼还像狼。
“爹,”他说,“俺守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