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外的荒地上又亮起了三百支火把。
周大牛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前头那片新翻的土地。一夜之间,杀手来了一批,死了二十八个,跑了两个。可那三千亩地,还得接着种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捧着碗热羊汤,“您一夜没睡,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周大牛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他把碗还给周石头,站起身,走到那三百人面前。
三百人,三百张脸,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,个个眼睛还亮着。
“弟兄们,”周大牛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昨晚杀手来了一趟,死了二十八个。今天,他们还会来。怕不怕?”
三百人同时吼道:“不怕!”
周大牛拔出麒麟刀,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。
“开工!”
辰时三刻,黄羊滩西边二百里,大食人的营地。
赛义德蹲在中军大帐里,面前跪着那两个逃回来的金狼卫。两个杀手浑身是血,脸色惨白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毡,浑身发抖。
“二十八个,”赛义德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“死了二十八个,跑了你们两个。你们两个,还有脸回来?”
打头那个杀手抬起头,声音发颤:“赛义德大人,周大牛那小子早有准备。地里埋伏了一百人,我们刚摸过去,就被围住了。”
赛义德手顿了顿。
早有准备。
他把手里的念珠放下,站起身,走到那两个杀手面前,低头盯着他们。
“周大牛?”他说,“还是周石头?”
那个杀手想了想。
“周石头。”他说,“是那个小子。周大牛在地头蹲着,周石头埋伏在地里。”
赛义德沉默。
他走到帐帘门口,盯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周石头。
那个十五岁的小子,比他爹还难缠。
“传令给哈立德二十一世,”他说,“投石机继续砸。砸到他们没法种地为止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三十架投石机又开始砸了。石头呼啸着飞过来,有的砸在寨墙上,有的砸进寨子里,有的砸在荒地上。一块一百斤的石头砸进新翻的地里,砸出个大坑,把刚种下去的种子砸得稀巴烂。
周大牛蹲在地头,盯着那些呼啸而来的石头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他们把种子砸烂了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让他们砸。”他说,“砸烂了,再种。他们砸一颗石头,咱们种十颗种子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片被砸烂的地前头,蹲下,抓起一把被砸碎的种子,捏了捏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这三千斤种子,够种几次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三千斤种子,一亩地种十斤,能种三百亩。”他说,“他们砸一次,咱们就得重新种。”
周大牛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那就重新种。”他说,“他们砸一天,咱们种一天。他们砸一个月,咱们种一个月。看谁能耗过谁。”
申时三刻,荒地。
三百人顶着投石机的石头,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地。石头砸下来,他们就躲一躲。石头砸完了,他们继续刨。没人抱怨,没人退缩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