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西走廊的寒风刮得比刀子还利。
周大牛蹲在定西寨外那片新开的荒地上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——是周石头临走前还回来的,说“截火药带着怕丢了”。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他盯着西边那条通向撒马尔罕的路,独眼里全是血丝。
三天了,周石头带着三百人走了三天了,一点消息都没有。
“爹,”周狗子从后头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这十六岁的小子脸上还带着孩子气,可腰杆挺得笔直,“马掌柜那边传信了。运火药的队伍出了撒马尔罕,一百辆大车,押车的兵两千人。”
周大牛把那五块玉佩攥了攥。
两千押兵,一百车火药。
周石头三百人,够干什么的?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传令给马掌柜,”他说,“让他盯紧了。石头那边要是动手,让他接应。”
辰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那棵歪脖子骆驼刺下头。
韩元朗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官道尽头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三天了,周大牛那边没再派人来,可他知道,那小子在憋大招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从后头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脸那道马蹄形的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,“周石头带人去截火药了。三百人,两千押兵,一比七。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递给赵黑子。
“那小子,”他说,“比他爹当年还狠。”
赵黑子接过空葫芦,没敢接话。
韩元朗站起身,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头,伸手摸了摸树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。有名字,有日期,还有歪歪扭扭的记号——是这些年路过的人留下的。
“赵黑子,”他说,“你说河西走廊这片地,要是能种出粮来,能养多少人?”
赵黑子想了想:“三千亩,一年六千石,够一千人吃一年的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“一千人,”他喃喃,“够守一个寨子的。”
他转过身,盯着赵黑子。
“传令给周大牛,”他说,“让他别光盯着火药。地还得接着种。火药炸了,地还在。地没了,人就真没了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外的荒地。
三百人还在种地。锄头挥舞,泥土翻飞,一垄一垄的田埂从荒地上冒出来。五天时间,种了二百亩,被砸烂的也补上了。周大牛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那些忙碌的身影。
“将军,”王二虎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独臂撑着地,“石头那边还没消息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“再等等。”他说,“那小子命硬。”
申时三刻,撒马尔罕往东三百里的戈壁滩上。
周石头趴在一块风棱石后头,盯着三里外那支长长的队伍。一百辆大车,排成三里长的队伍,正慢悠悠地往东走。押车的兵两千人,分成三拨,一拨在前头开路,一拨在后头压阵,一拨在两边警戒。
“石头,”王二虎——不,王二虎没来,来的是周狗子,这十六岁的小子趴在周石头旁边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两千人,咱们三百,怎么打?”
周石头没答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——是周大牛塞给他的,说“截火药带着”。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在日头下泛着温润的光。
他把玉佩攥在手心,盯着那支队伍,盯了很久。
“狗子,”他说,“你说那两千人,最怕什么?”
周狗子想了想。
“怕火。”他说,“火药怕火。一烧起来,全完蛋。”
周石头忽然笑了。
“那咱们就让他们怕。”
他把玉佩塞回怀里,从背后摘下弓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分成十队,每队三十人。等天黑透了再动手。一人带三支火箭,射完就跑,别恋战。”
酉时三刻,天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