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客官,”他说,“这凉州城,是周大牛那小子打下来的。那十二万多个牌位,不是白摆的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穿着旧棉袍的中年人。他已经在凉州城逛了一整天,这会儿才来找他。
“陛下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您这一路辛苦。”
李破在他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块馕饼,掰了一半递给他。
“韩将军,”他说,“朕今天在城里逛了一天,跟城门官聊了,跟卖刀的聊了,跟卖馕的也聊了。你知道他们说什么吗?”
韩元朗接过那半块馕饼,没吃,就那么攥着。
“说什么?”
李破咬了一口馕饼,嚼着含糊道:“他们说,这凉州城,是周大牛那小子打下来的。那十二万多个牌位,不是白摆的。”
韩元朗手顿了顿。
他把那半块馕饼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
“陛下,”他说,“那小子,值。”
李破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本账册,放在韩元朗面前。
“这是河西走廊今年预计的税银。”他说,“按十一月的势头,一年能收六十万两。沈重山那边算了算,够养五万苍狼军的。”
韩元朗盯着那本账册,盯了很久。
“陛下,”他抬起头,“您这是要扩军?”
李破摇摇头。
“不是扩军。”他说,“是让那五万人,自己养活自己。”
他把账册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数字。
“河西走廊商道,今年能收六十万两。可商队越多,要护的人就越多。周大牛那边三千多人,不够用。”他说,“朕想让韩元朗从黑风口再调五千人,常驻定西寨。那五千人的军饷,从河西走廊的税银里出。”
酉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石头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三千六百人守在寨子里,轮班盯着,可他睡不着。
“石头,”王二虎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独臂撑着墙头,“韩将军那边来信了。说要再调五千人过来,常驻咱们这儿。”
周石头手顿了顿。
五千人?
加上现在三千六,八千六。
他把那把豁口刀攥得更紧了。
“王叔,”他说,“大食人那边有动静吗?”
王二虎摇摇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那帮孙子还在营地里猫着,没动。”
周石头盯着西边那片天,盯了很久。
“他们在等。”他说,“等咱们松懈。”
戌时三刻,定西寨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王二虎蹲在门口,赵大柱蹲在墙角——这黑脸汉子带着三千人刚从黑风口赶来,浑身还带着风尘。
“韩将军那边来信了,”周大牛开口,“要再调五千人过来。”
赵大柱眼睛亮了。
“五千人?”他说,“加上咱们这三千六,八千六。够跟那七万六打一仗的了。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不是打。”他说,“是守。守住这条商道,守住这三千亩地。”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地图上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那五千人到了,咱们怎么布防?”
周石头盯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,盯了很久。
“分三路。”他说,“三千人守寨子,三千人守荒地,两千人做援兵。哪儿顶不住,往哪儿补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比俺想的聪明。”
亥时三刻,定西寨外的戈壁滩上。
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,照在那座千疮百孔的寨子上。寨墙塌了七处,可缺口后头,站着三千六百个人,手里攥着苍狼刀,等着大食人来。
周石头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远处,西边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
那是大食人的营地。
七万六千人,还在等。
等一个机会。
可周石头也在等。
等他们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