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那片新翻的土地上又亮起了三千支火把。
韩元朗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。三千个难民,每人手里攥着个布袋子,袋子里装着麦种,在火光里站着,等着他下令。
“韩将军,”赵黑子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,“种子都发下去了。一户一斗,二百三十户正好二十三石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他站起身,走到那三千人面前。
三千张脸,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,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一夜过去,他们脸上的疲惫还没消,可眼睛里多了些东西——希望。
“老少爷们,大娘大婶们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地开好了,种子发下去了。怎么种,不用老子教吧?”
三千人同时笑了。
种地这事,还用教?他们祖祖辈辈都是种地的,只是后来没了地,才成了难民。
“开工!”
辰时三刻,荒地。
三千人排成三十排,一人一行,把麦种撒进新翻的土地里。种子落进土里,被脚踩实,被手覆上土,等着雨水,等着阳光,等着发芽。
狗蛋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那些撒种的人。他娘也在里头,一撮一撮地撒着种子,脸上的汗流下来,可她没擦,就那么撒着。
“狗蛋,”旁边一个老人蹲下,是孙大爷,他也来了,蹲在地头看着,“你娘真能干。”
狗蛋点点头。
“俺娘说了,”他说,“这麦子种下去,秋天就能收。收了麦子,就能吃白面馍馍。”
孙大爷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盯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狗蛋,”他说,“到时候给孙爷爷留一个。”
狗蛋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“留两个!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三天了,大食人那边没动静。可他知道,那七万六千人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探子回来了。大食人的营地里,这几天多了不少工匠,像是在造攻城车。”
周大牛眯起眼。
攻城车?
比投石机还大的攻城车?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他们造那玩意儿,得多久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造攻城车,”他说,“得有木料,得有铁件,得有工匠。木料从撒马尔罕运,得半个月。铁件从巴格达运,得一个月。工匠倒是现成的,可也得时间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一个月,”他说,“够咱们把寨墙再加固三回。”
申时三刻,黑风口。
韩元朗不在,赵黑子也不在。守关的是周大柱,那个左脸有道马蹄形疤的校尉。他蹲在城楼上,盯着下头那条灰蒙蒙的官道,眯着眼盯了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