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那片荒地上亮起了三千支火把。
韩元朗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。三千个难民,每人手里攥着把锄头,在火光里站着,等着他下令。二百三十户人家,一户出三个人,刚好六百九十人。剩下的两千三百一十人,是那些没分到地的人——他们也来了,来帮忙。
“韩将军,”赵黑子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,“这么多人,一天能把两千三百亩地开完吗?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一人一天开一亩,三千人一天就是三千亩。这两千三百亩,不到天黑就能开完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三千人面前。
三千张脸,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,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有老人,有女人,有孩子,就是没有壮年男人——都去打零工了,还没回来。可他们来了,来开地,来种粮,来活命。
“弟兄们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不对,老少爷们,大娘大婶们——这两千三百亩地,从今儿个起,是你们的了。”
三千人盯着他。
韩元朗把酒葫芦高高举起。
“可地是你们的,得自己种。种好了,有粮吃。种不好,还得饿肚子。怕不怕?”
三千人同时吼道:“不怕!”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地上一倒,酒液洒在干裂的土地上。
“开工!”
辰时三刻,荒地。
三千人排成三十排,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地。土是硬的,干裂的,一锄头下去只能刨出个小坑。可没人偷懒,就那么一下一下地刨。老人刨不动,就蹲在地上用手扒。孩子刨不动,就跟在后头捡石头。女人刨得最狠,一锄头下去,恨不得把地刨穿。
狗蛋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那些刨地的人。他娘也在里头,一锄头一锄头地刨着,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,可没停。
“狗蛋,”旁边一个老人蹲下,是巷子里的孙大爷,七十多了,腰都直不起来,可他也来了,“你娘真能干。”
狗蛋点点头。
“俺娘说了,”他说,“这地是俺家的,得好好种。”
孙大爷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盯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狗蛋,”他说,“你比你娘还有出息。”
午时三刻,荒地。
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发晕。三千人刨了三个时辰,刨出两千亩地,人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可没人停,就那么继续刨着。
韩元朗蹲在地头,手里捧着碗凉水,一口一口喝着。赵黑子蹲在他旁边,也捧着碗凉水,喝得稀里呼噜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忽然开口,“您说这三千人,能把地种好吗?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这些人,饿过,苦过,死过。知道有地种,是多大的福气。”
他把碗放下,站起身,走到那片新翻的土地前头,蹲下,抓起一把土,捏了捏。
“赵黑子,”他说,“你看这土,多好。种下去,秋天就能收。”
申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东边那片天。三千六百人守着的寨子,静悄悄的,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捧着碗热羊汤,“凉州那边来信了。三千难民在开荒,一天开了两千亩地。”
周大牛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“两千亩?”他说,“这么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