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石头飞快地算了算。
“五十个拒马挡一百个人,”他说,“能挡一会儿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一会儿就够了。”他说,“一会儿,能射十轮箭。十轮箭,能杀一百个人。”
酉时三刻,黄羊滩。
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趴了两个月,眼睛熬得通红,可他还是没动。三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分散隐蔽着,个个趴得纹丝不动,太阳晒得人发晕,汗把衣服浸透了三回,没人吭声。
“马掌柜,”一个老兵爬过来,压低声音,“大食人那边又有动静了。二十架攻城车,已经装好了轮子,正在试车。试了三回,坏了四架,正在修。”
马三刀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,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坏了四架?”他咧嘴笑了,“那帮孙子的手艺,也不咋样嘛。”
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,没点火,就那么叼着。
“传令给周大牛,”他说,“让他们多砍点树。攻城车容易坏,坏一辆少一辆。”
戌时三刻,定西寨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王二虎蹲在门口,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。
“马掌柜来信了,”周大牛开口,“大食人的攻城车试车,坏了四架。正在修。”
屋里几个人眼睛同时亮了。
“爹,”周石头说,“他们手艺不行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行不行不知道,”他说,“可坏了就得修。修一辆,至少三天。二十架全修好,得六十天。”
王二虎忍不住开口:“将军,那咱们不是有时间了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不一定。”他说,“他们修得快,可能三天修好一架。修好一架,就送过来一架。不一定等二十架全好才动。”
亥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那块银子,盯着地里那些嫩芽。一夜之间,又长高了一截。他数了数,还是数不过来。
“狗蛋,”他娘从屋里探出头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
地里有个人。
是那个独眼的汉子,左眉有道疤,蹲在地头,盯着那些嫩芽。
狗蛋走过去,在他身边蹲下。
“叔,”他说,“您在看啥?”
那汉子转过头,盯着他。
“看麦子。”他说,“长得不错。”
狗蛋咧嘴笑了。
“俺娘说了,”他说,“等麦子收了,给俺蒸白面馍馍。”
那汉子忽然笑了。
笑得比戈壁滩上的野狼还像狼。
“狗蛋,”他说,“好好看着。等麦子收了,叔来吃你的白面馍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