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里的铁匠铺子锤声响了整整一夜。
周大牛蹲在熔炉边上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那炉红通通的炭火发呆。二十天,大食人的攻城车就要来了。二十架庞然大物,一架能装五十人,二十架就是一千人。一千人一起冲,寨墙那七个缺口,能挡住吗?
“爹,”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“您一夜没睡了。回去歇会儿,俺盯着。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那攻城车,到底长啥样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俺没见过。”他说,“可听马掌柜说,那玩意儿比投石机还大。轮子有半人高,上头搭着梯子,能从寨墙外头直接搭到墙头上。”
周大牛眯起眼。
直接搭到墙头上?
那壕沟还有用吗?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传令给王二虎,让他带人去砍树。多砍点,做拒马。”
辰时三刻,定西寨外。
三百个苍狼军老兵,正在戈壁滩上砍树。树是胡杨,又硬又韧,砍起来费劲。可没人抱怨,就那么一斧头一斧头地砍着。
王二虎蹲在树底下,独臂撑着斧头柄,眯着眼盯着那些砍树的兄弟。他的左臂早就废了,用不上力,可他还能喊,能盯着,能骂人。
“狗子!”他吼道,“你他娘的砍快点!二十天后攻城车就到,你一棵树砍三天?”
周狗子抬起头,抹了把脸上的汗。
“爹!”他吼道,“这树太硬了!一斧头下去就一个白印!”
王二虎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一把夺过斧头。
“看好了。”他说。
他一斧头砍下去,树皮崩裂,木屑飞溅。又一斧头,又一斧头,砍了十几下,那棵碗口粗的胡杨轰然倒下。
周狗子眼睛都直了。
“爹,您这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王二虎把斧头扔给他,“接着砍。”
午时三刻,凉州城外。
韩元朗蹲在麦地边上,盯着那些嫩芽。一夜之间,又长高一截。他伸手摸了摸,嫩嫩的,软软的,带着晨露的凉意。
“将军,”赵黑子蹲在他旁边,“定西寨那边来信了。周大牛在砍树,做拒马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“拒马,”他说,“那玩意儿能挡住攻城车吗?”
赵黑子想了想。
“挡不住。”他说,“攻城车是木头做的,拒马也是木头做的。硬撞,拒马得散。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。
“挡不住也得挡。”他说,“能挡一刻是一刻。一刻钟,能多杀几十个大食人。”
申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缺口前头,盯着那堆刚砍回来的胡杨树。三百人砍了一天,砍了二百多棵树,堆得像座小山。
“爹,”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“这二百棵树,够做多少拒马?”
周大牛想了想。
“一棵树能做两个拒马,”他说,“二百棵树能做四百个。一个缺口放五十个,七个缺口放三百五十个。剩下五十个,留着备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