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凉州城门口。
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外头那片烧焦的麦田。一夜没睡,眼睛熬得通红,可她没走,就那么盯着。两千亩麦子,她家的也在里头。她种了三个月,守了三个月,一把火全没了。
“刘大姐,”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,在她身边蹲下,“别看了。看也看不回来。”
刘大妞没动。
“俺家的麦子,”她说,“俺种了三个月。从开荒到播种,从守苗到护田,一天没歇过。一把火,全没了。”
年轻媳妇沉默。
她家也分了地,也在那片麦田里。她懂。
“刘大姐,”她说,“韩将军说了,要抢大食人的粮草。抢回来,分给咱们。”
刘大妞抬起头。
“真的?”
年轻媳妇点点头。
“真的。”她说,“周大牛已经带人去了。”
戌时三刻,黄羊滩。
天黑了。
三千条黑影从戈壁滩上摸过去,悄无声息地靠近那座粮草营。周大牛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麒麟刀,眼睛盯着那些昏昏欲睡的守兵。
五百步。
三百步。
一百步。
“动手!”他吼道。
三千人同时跃起,朝粮草营冲去。火箭如蝗,射进那些粮草帐篷。火苗一下子窜起来,把半边天都照亮了。守粮的大食兵乱成一团,有的救火,有的找水,有的拎着刀往外冲,可冲出来的全被苍狼军的刀砍翻了。
周大牛盯着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地,嘴角勾起一抹笑。
“撤。”
三千人消失在夜色里。
亥时三刻,凉州城外。
周大牛带着三千人回来了。个个灰头土脸,可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爹,”周石头策马过来,“烧成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对着月光照了照。玉上又溅了新血,可那五只麒麟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“烧成了。”他说,“五千石粮草,全烧了。够他们吃一个月的。”
刘大妞从城门洞里冲出来,跑到他面前,扑通跪下。
“周将军,”她抬起头,眼眶发红,“您替俺家报了仇。”
周大牛把她扶起来。
“刘大姐,”他说,“这是俺该做的。”
远处,西边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
那是粮草营燃烧的火光。
大食人烧了凉州两千亩麦子,苍狼军烧了他们五千石粮草。
这笔账,平了。
可下一笔账,什么时候算,谁也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