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石头骑着马,从定西寨赶到凉州。他蹲在城门洞里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外头那片绿油油的麦田。狗蛋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也盯着那片麦田。
“石头哥,”狗蛋开口,“你也是来学算账的?”
周石头点点头:“嗯。”
狗蛋咧嘴笑了:“俺教你。俺认得三百个字,会算一百以内的加减。”
周石头转过头,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:“你会算粮吗?”
狗蛋点点头:“会。一亩地,产两石粮。三十亩地,产六十石粮。一石粮卖一两银子,六十石就是六十两。”
周石头忽然笑了:“你比俺会算。”
酉时三刻,苍生学堂里。
孙有才蹲在讲台上,手里攥着根戒尺,盯着下头那三十几个孩子。狗蛋在最前头那排蹲着,周石头蹲在他旁边。周石头比狗蛋大八岁,可蹲在矮桌前,跟那些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“今天,”孙有才开口,“教你们算定西寨的粮账。定西寨有三千六百守军,一天一人一斤粮,一个月要多少粮?”
周石头飞快地在木板上写:一万零八百斤。
孙有才点点头:“一万零八百斤,合多少石?”
周石头又写:一百零八石。
孙有才盯着他:“你算得比狗蛋还快。你以前学过?”
周石头摇摇头:“没学过。可俺在定西寨管过粮,知道怎么算。”
孙有才忽然笑了:“好。那你来教他们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北的贫民窟。
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今天在学堂,他教周石头认字。周石头教他算粮。两个人,一个会打仗,一个会算账。
“狗蛋,”屋里传来声音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:“娘,俺今天教周石头认字了。”
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,盯着他:“周石头?那个打仗的?”
狗蛋点点头:“嗯。他教俺算粮。他说,定西寨三千六百人,一个月要一百零八石粮。”
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:“狗蛋,你长大了。”
远处,西边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那是大食人的营火。八万四千人,还在那儿等着。
可狗蛋不怕。他会算账了。他知道,他家的三十亩地,一年能产六十石粮,能卖六十两银子。够他和娘吃好几年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