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三刻,凉州城外的那片麦田里,亮起了三千支火把。
三千个难民,每人手里攥着把镰刀,在火光里站着,等着韩元朗下令。一个月前,他们在这片地上开荒、播种、守苗。一个月后,他们要收麦了。
“老少爷们,大娘大婶们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大食人三天后就到了。这麦子,三天之内必须收完。收不完,就没了。怕不怕?”
三千人同时吼道:“不怕!”
韩元朗把酒葫芦高高举起:“开工!”
戌时三刻,麦田里。
三千人排成三十排,一人一行,镰刀飞舞,麦秆倒下一片又一片。刘大妞在最前头,手里的镰刀快得像风,割一把,捆一把,扔在后头。狗蛋跟在后头,把那些捆好的麦个子摞成堆。
“娘,”他喊,“您慢点,俺摞不过来。”
刘大妞没回头,手里的镰刀一刻没停:“慢不了。三天之内,得收完。”
狗蛋咬咬牙,加快速度,摞了一个又一个。
月亮升到头顶,照在那片金黄的麦田里。三千人收了半天,收了一千亩地。人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没人停,就那么继续割着。
“狗蛋,”旁边传来声音,是小石头,他也来了,跟在自家地头摞麦个子,“你娘真能干。”
狗蛋点点头:“俺娘说了,这麦子是命。不能让人抢了。”
亥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东边那片金黄的麦田。月光下,三千个难民正在收麦。镰刀飞舞,麦秆倒下一片又一片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凉州那边开始收麦了。三天能收完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:“三天?大食人三天后也能到。他们到的时候,麦子正好收完。”
周石头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:“爹,你说他们知道咱们在收麦吗?”
周大牛想了想:“知道。他们有探子,肯定知道。”
周石头把那把豁口刀攥得更紧了:“那他们会提前来吗?”
周大牛摇摇头:“不会。他们的攻城车走得慢,提前不了。三天后,他们到的时候,麦子正好收完。”
远处,西边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那是大食人的营火。八万四千人,五十架攻城车,正往这边来。
可周大牛不怕。麦子快收完了。粮仓建好了。他有一万四千五百个兄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