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黑子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盖房子要三百两,请先生一年要二百两。一共五百两。”
韩元朗把酒葫芦往案上一顿:“五百两?从节度使府的俸银里扣。分五年扣,一年扣一百两。够用了。”
赵黑子愣住:“将军,您每月俸银才八十两……”
“八十两够了。”韩元朗打断他,“老子又不娶小老婆。”
申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南边那条官道。韩元朗的信刚到,让他出二百两银子,给苍生学堂扩建用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韩将军让咱们出二百两银子。咱们有吗?”
周大牛想了想:“有。去年卖粮赚了五千两,今年卖粮还能赚五千两。二百两,不多。”
周石头盯着他:“爹,您舍得?”
周大牛忽然笑了:“舍得。狗蛋那小子,教了二十几个北境孩子认字。他才七岁。七岁的孩子都舍得,俺有啥舍不得的?”
酉时三刻,苍生学堂。
狗蛋蹲在学堂门口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外头那片正在扩建的工地。二十几个工匠,正在挖地基、搬石头、砌墙。孙先生说了,新学堂能坐一百个人。加上他教的那二十几个,能收一百个学生。
“狗蛋,”孙有才从工地那边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新学堂建好了,你就是正式的小先生了。每个月,给你发半两银子的束修。”
狗蛋愣住:“先生,俺不要银子。俺娘说了,念书是大事,不能要银子。”
孙有才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:“狗蛋,你娘说得对。念书是大事,不能要银子。可你教别人念书,是更大的事。这半两银子,是你应得的。拿着,给你娘买点好吃的。”
戌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今天,他成了苍生学堂的小先生。孙先生说,每个月给他半两银子。他要把这半两银子交给他娘,让她买点好吃的。
“狗蛋,”屋里传来声音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
“娘,”他说,“俺今天当先生了。”
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,盯着他:“当先生?你才七岁,当什么先生?”
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:“孙先生说的。俺教了二十几个北境孩子认字,每个月给俺半两银子。”
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,盯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你当先生,娘种地。咱们娘俩,把日子过好。”
远处,学堂方向,灯火通明。
五十三个孩子,在油灯下念书。
河西走廊的根,扎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