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官道上,排起了五里长的队伍。
韩元朗蹲在城门口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。白音部落的商队又来了,这回不是三千匹马,是五千匹。驮着皮货、羊毛、还有三百只活羊。领队的是呼延虎,那个二十出头的草原汉子,脸上有道疤,左耳挂着三个金环,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。
“韩将军,”呼延虎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“白音长老让俺们来换东西。这回带的多,五千匹马,一万张羊皮,五千斤羊毛,三百只活羊。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扔:“起来。跪什么跪?草原上的汉子,不兴这一套。”
呼延虎站起身,咧嘴笑了,露出被风吹得发白的牙床。
“将军,上回换的三千斤茶叶,分给三十六部落,一家才分八十多斤。不够喝。长老说了,这回多换点。”
韩元朗点点头,转过身冲城里吼了一嗓子:“赵黑子!让周大牛把茶叶备好!五千斤!布匹五千匹!铁刀五千把!草原的兄弟来了!”
辰时三刻,定西寨外的空地上。
五千匹马的商队,在空地上列了队。呼延虎在最前头,周大牛蹲在他对面,两个人中间摆着几十口大箱子。箱子打开,一边是茶叶、布匹、铁刀,一边是皮货、羊毛、活羊。
呼延图蹲在箱子旁边,手里攥着个小本子,一笔一笔地记。他是呼延虎的弟弟,在苍生学堂念了半年书,会算账。去年就是他算的账,一笔没差。
“将军,”呼延图抬起头,“一万张羊皮,换五千斤茶叶。一斤羊毛换三尺布,五千斤羊毛换一万五千尺布。三百只活羊,换三千把铁刀。还差两千把。”
周大牛从怀里掏出个账本,翻了翻。账本是周石头记的,字歪歪扭扭,可数字清清楚楚。
“茶叶够,布匹够,刀不够。”他抬起头,“铁刀只有四千把。差一千把。”
呼延虎挠挠头:“差一千把?那咋办?”
周大牛想了想:“差的一千把,先用银子补。一把刀一两银子,一千把一千两。明年刀多了,再换回来。”
呼延虎眼睛一亮:“成!银子俺们有。去年卖皮货赚了不少。”
他从马背上拎下个羊皮袋子,往地上一倒,哗啦啦——白花花的银子,少说五百两。
“先付五百两,”他说,“剩下五百两,明年给。”
周大牛忽然笑了:“成。就这么办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羊皮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。王二虎蹲在门口,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。
“五千斤茶叶,五千匹布,四千把刀,”周大牛开口,“换了一万张羊皮,五千斤羊毛,三百只活羊。这笔账,划算不划算?”
周石头飞快地算了算:“一斤茶叶在凉州卖二十文,五千斤就是一百两银子。一匹布卖三十文,五千匹就是一百五十两。一把刀卖一两银子,四千把就是四千两。加起来四千二百五十两。一万张羊皮,在草原上值五千两。五千斤羊毛,值五百两。三百只活羊,值三百两。加起来五千八百两。咱们赚了一千五百五十两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:“石头,你比俺会算账。”
周石头咧嘴笑了:“孙先生教的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里的集市。
白音部落的皮货、羊毛、活羊,摆满了半个集市。凉州的百姓围过来,摸摸羊皮,捏捏羊毛,盯着那些活羊流口水。
“这羊皮咋卖?”一个老汉蹲下来,摸着那张白花花的羊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