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重山接过红薯,没吃,独眼盯着他:“陛下,臣有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沈重山从怀里掏出另一本账册,翻开,指着上头一行行数字:“北境去年逃难来的三万人,已经安置在河西走廊了。可北境还有两万难民,没地种,没饭吃。用这十二万两,买牛、买犁、买种子,再开二十万亩地。把这两万难民也迁过去。”
李破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:“二十万亩?哪来的地?”
沈重山独眼一眯:“地?河西走廊有的是荒地。去年开了七万亩,今年再开二十万亩,就是二十七万亩。够八万人吃的。”
李破把手里那半块红薯放下,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窗外日头已经升起来了,照在宫城琉璃瓦上,泛着一片金红。
“传旨给韩元朗,”他说,“让他再开二十万亩荒地。北境的两万难民,迁过去。一人十亩地,三年免税。三年后,河西走廊就是大胤的粮仓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门口。
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外头那片新种下去的土地。七万亩粮,六千亩菜,五百亩瓜,一百亩豆子。她家的三十亩粮,五亩菜,两亩瓜,一亩豆子。
“刘大姐,”旁边那个北境来的女人走过来,在她身边蹲下,手里捧着碗热汤,“您喝口。俺熬的瓜汤。用新种的瓜熬的。”
刘大妞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汤是甜的,浓的,香的。
“好喝。”她说。
那女人笑了:“好喝就多喝点。等秋天粮收了,俺给您熬白面疙瘩汤。”
刘大妞点点头:“好。到时候,俺也尝尝北境的白面疙瘩汤。”
戌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今年,河西走廊要再开二十万亩地。加上原来的七万亩,就是二十七万亩。能收五十四万石粮。够八万人吃七年的。
“狗蛋,”屋里传来声音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
“娘,”他说,“今年,咱们要开二十万亩地。北境的两万难民要来。”
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,盯着他:“二十万亩?那得多少牛?”
狗蛋飞快地算了算:“一头牛能种二十亩地,二十万亩需要一万头牛。咱们去年卖粮赚了十二万两,能买一万二千头。够了。”
刘大妞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:“狗蛋,你比娘会算账。”
狗蛋咧嘴笑了:“孙先生教的。”
远处,麦田方向,隐隐有绿意。
麦子发芽了,菜也发芽了,瓜也发芽了,豆子也发芽了。
河西走廊的地里,不只有粮,还有菜、有瓜、有豆子。还有一万二千头牛,在等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