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鸦雀无声。
李破转过身,走回龙椅前,坐下:“传旨,御史中丞周培公,罢职查办。吏部尚书孙继尧,罚俸三年。谁再敢阻挠屯田、盐税之事,杀无赦。”
午时三刻,户部后堂。
沈重山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本账册。孙继尧被罚俸三年,周培公被罢职查办,可他知道,这事没完。朝堂上那些盯着河西走廊的人,不会就这么算了。
“尚书大人,”钱满仓从外头爬进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查清楚了。周培公的侄子,在京城开了三家粮铺。河西走廊的粮进京,压了他的价。他弹劾您,是为了替侄子出头。”
沈重山灌了口酒:“三家粮铺?什么来路?”
钱满仓翻了翻手里的册子:“天启二十三年开的,本钱五千两。一个御史中丞,哪来五千两银子?”
沈重山独眼一眯:“查。查清楚,办干净。该杀的杀,该抄的抄。”
申时三刻,京城粮市。
狗蛋蹲在粮市门口那块大木牌下头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上头那些数字发呆。粮价又跌了,河西麦,一两一钱一石。他本该高兴,可他高兴不起来——今儿个早朝的事,他听说了。有人想动河西走廊的粮。
“狗蛋哥,”铁柱从人群里挤过来,脸上带着担忧,“听说周培公被罢职了,他侄子会不会找咱们麻烦?”
狗蛋把那半块银子攥得更紧了:“找麻烦?他敢。韩将军说了,河西走廊的粮,是京城三十万百姓的口粮。谁敢动这些粮,就是跟三十万人过不去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粮市掌柜钱满仓面前,把那半块银子放在柜台上:“掌柜的,河西走廊的麦子,五万石,一两一钱一石,卖不卖?”
钱满仓手顿了顿:“狗蛋,今儿个早朝的事你也听说了?这时候卖粮,不怕被人盯上?”
狗蛋抬起头,眼睛里亮得像星星:“不怕。粮是百姓种的,地是朝廷分的,路是陛下开的。谁盯上都没用。”
钱满仓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:“好。五万石,一两一钱,一共五万五千两。成交。”
酉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萧明华坐在对面,放下商事律例,轻声道:“陛下,今儿个早朝的事,臣妾听说了。孙继尧和周培公,背后还有人。”
李破点点头:“知道。可他们不说,朕也不问。等他们自己跳出来。”
赫连明珠从殿角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:“陛下,石牙那边来信了。准葛尔人又来了,两万八千五。他在居庸关顶着,让咱们多送些火药去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:“火药?陈瞎子那边还有多少?”
赫连明珠想了想:“上回送了一万斤去撒马尔罕,还剩五千斤。”
李破把那半块红薯塞进嘴里,站起身,走到窗前:“传旨给陈瞎子,让他再打五千斤火药,送到居庸关去。告诉石牙,撑住。周大牛的人快到了。”
远处,居庸关方向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
那是石牙的营火。四千五百人,正等着两万八千五百个准葛尔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