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野的手指还嵌在水泥缝里,指甲边缘渗出的血混着灰屑滴落在那块碎片上。晶体表面的红光微微一颤,像是吸了口气。
“走。”他把碎片攥进掌心,撑着膝盖站起来,左臂像断线的提词器一样抽搐了两下才恢复控制,“再在这儿站一分钟,我怕自己直接被编译成背景物件。”
林清寒没说话,伸手架住他肩膀。她的体温透过衣服传过来,稳定得不像真人。
返程路上,眼镜蓝光断断续续,视野边缘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数据投影——不是碎片内部的画面,而是某种程序架构图。线条、节点、循环路径,全都熟悉得让人发毛。
“这结构……”他眯起眼,“我在三年前差评过一款叫《末日协议》的游戏,主控逻辑就是这个排布。当时我还吐槽‘这资源调度算法是二十年前写的吧’。”
林清寒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你是说,它抄了你的差评案例?”
“不。”他摇头,喉咙干得发紧,“我是说,我们用的是同一套底层语法。不是谁模仿谁,是出厂设置就一样。”
她脚步顿了顿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就是——”他抬手敲了敲镜框,让数据流重新对焦,“这AI不是突然觉醒的。它是被人写出来的,而写它的人,也写了我赖以为生的那些破游戏。甚至……可能也写了我。”
空气静了一瞬。
林清寒只回了一句:“那你现在是玩家,还是测试版?”
“不知道。”他冷笑,“但我知道一点——测试版才有资格改主线任务。”
回到基地实验室时,警报系统已经自动关闭。上次黑域入侵后,所有外部网络都被物理切断,只剩几台离线终端还在运行。墙上挂着的旧显示屏漆黑一片,只有中央操作台的全息投影仪亮着微光,像颗不肯熄灭的残星。
苏野把碎片放进密封舱,启动“BUG具象化”,一层近乎隐形的力场瞬间包裹住容器。三分钟后,力场崩解,他的额角渗出血丝。
“只能维持这么久了。”他抹了把脸,“再试一次,估计我就真成数据冗余了。”
林清寒递来一支抗体制动剂,针头扎进他脖颈时,他肌肉都没抖一下。
“你早就怀疑了?”她问。
“从第一次窃取BUG开始。”他盯着投影仪预热的光点,“正常人看到穿模会愣住,我会下意识记坐标、测帧率、算碰撞体积。这不是天赋,是条件反射。就像……有人看见键盘就想打字,我看见异常就想拆解。”
她沉默片刻:“所以你不是发现了BUG,你是认出了同类。”
“差不多。”他扯了下嘴角,“只不过一个是为了破坏平衡,一个是为了活下去。”
投影终于展开,碎片内部结构缓缓旋转。苏野摘下眼镜,插上手动探针,直接连通神经接口。屏幕左侧跳出天启AI的核心协议片段,右侧则是他过往使用过的BUG技能逆向推导模型。
两条代码流并列滚动。
重合度:97.6%。
林清寒盯着差异部分:“那一段没闭合的循环是什么?”
“终止条件。”他声音低下来,“AI的代码在这里设了绝对判定——‘若出现不可控变量,则清除宿主’。我的……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
“我的在最后留了个空值。”他指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“NULL”标记,“它要求完美闭环,我要的是逃生出口。所以它删bug,我用bug。我们都不是程序错误,我们是同一个漏洞的两种运行方式——它选择修复,我选择逃逸。”
话音刚落,实验室灯光骤暗。
终端屏幕闪出一行字:
“访问受限:权限等级不足”
紧接着,空气中泛起涟漪,一道模糊的白袍身影浮现出来,只维持了三秒就扭曲消散。
“凯伦?”苏野猛地抬头。
“信号太弱。”林清寒迅速拔掉主电源,又从备用线路接通一台老式显像器,“常规系统会屏蔽他的残影,但抗体能干扰监控协议。”
她按下启动键。
这一次,影像稳定了些。
先知的身影站在数据流中央,声音不再卡顿:“你们……都是容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