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,“何为效率?
就是用最少的时间、最少的资源,办最多的事,取得最好的效果。”
学员中有人若有所思,有人一脸茫然。大臣们则正襟危坐,想看看陛下到底要做什么。
陈善转身,在黑板上画了一个表格。
“比如这封奏本。”
他将昨夜那份襄阳奏本的内容简要写出,
“核心信息只有三条:一、襄阳秋粮收成比去年增两成;
二、现有粮仓已存满;三、需银五千两建新仓。”
“但知府写了五千字。”
陈善在“五千字”上重重画圈,
“如果每封奏本都这样,朕一天只能看三十封。但如果每封奏本都像这样——”
他在表格下方重新写:
“奏本格式示例”
事由:襄阳粮仓扩建申请
一、现状:今秋收成120万石,同比增20%。现有仓容100万石已满,余粮暂存临时棚。
二、申请:新建仓容30万石粮仓一座。
三、预算:需银5200两(明细附后)
四、时限:请求三月内批复,以便开春动工。
五、建议:可征用城外废弃庙宇改建,节省成本约800两。
“这样多少字?”陈善问。
学员中一个精瘦青年起身:“回陛下,约一百二十字。”
“正确。”
陈善点头,“一百二十字说清五千字的内容。这就是效率。”
讲堂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。
大臣们神色各异:张必先若有所思,何真眉头紧皱,张昶则盯着那个预算数字,职业病发作,心里开始算账。
陈善继续道:
“所以从今日起,所有上行文书,必须按此格式:
先说事由,再分条陈述,每条用数字标明,去掉一切无关的辞藻、歌颂、引经据典。
紧急军情更要简洁,第一句必须是核心信息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六位大臣:
“诸位爱卿,你们也要学。
从今日起,递到朕案头的奏本,若超过五百字且未按此格式,一律打回重写。”
何真忍不住起身:
“陛下,这……这有违礼制啊!奏本乃臣子向君父陈情,岂能如账本般冰冷简略?
文以载道,言之无文,行而不远……”
“何侍郎。”
陈善打断他,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,
“朕问你:若是前方战报,你是希望将军写‘伏惟陛下圣明,臣沐皇恩,今有战事’
这样的废话,还是直接写‘敌军五万犯境,我已退守隘口,需援军三万,粮草十万石’?”
“这……”何真语塞。
“若是某地突发瘟疫,你是希望知府先赋诗一首赞美朕的仁德,还是直接报‘某县三日死两百人,疑似鼠疫,请派医官、拨药材’?”
何真脸色涨红,说不出话。
陈善不再看他,转向所有学员:
“记住,文书的第一要义是传递信息。信息传递得越快、越准,朝廷反应就越快,就能救更多的人,打更多的胜仗,办更多的事。
文采?等天下太平了,你们爱写多华丽就多华丽。但现在——”
他重重敲击黑板:“效率就是生命!”
接下来的课程,让大臣们更加瞠目结舌。
陈善在黑板上写下0到9十个符号:“这叫阿拉伯数字。
看起来奇怪,但比咱们的汉字数字好用百倍。”
他演示了加减乘除的竖式计算。当看到“3567+4892=8459”
这样一个复杂的加法,只用寥寥几笔、几秒钟就得出结果时,张昶的眼睛瞪圆了。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
这位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,每天要和无数数字打交道。
他太知道传统算筹、算盘的局限了——复杂的账目,往往需要几个账房算上半天,还容易出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