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且你们没注意吗?
陛下那张图纸上,所有标注的字迹都是新的,唯独‘信阳’两个字——墨色已旧,像是写了很久,反复描摹过。”
张必先恍然大悟。
邹普胜望着宫墙外的天空,喃喃道:
“这位陛下啊……心里装的不是一朝一都,是千秋万代啊。”
众人散去后,武昌皇宫又恢复了安静。
陈善却并没有休息。他提起朱笔,在另一张纸上写下几行字:
“一、邹普胜老成持重,征地补偿可托付,但需派锦衣卫暗查其它族人是否有趁机谋利。”
“二、沈万三商人本性,可用但需防其与世家勾结,操控地价。防人之心不可无。”
“三、张昶谨慎有余,魄力不足,债券发行需沈万三主导。”
“四、李俞技术官僚,工程上可信,但需防其过于保守。”
“五、张必先总揽全局,能力足够,但要注意其与江南世家的关系——他毕竟是江西人。”
“六、张定边忠心无二,但需提醒他,对待战俘劳改营不可过于严苛,避免激变。”
写罢,他吹干墨迹,将纸折好。
“赵虎。”
屏风后,一个身着飞鱼服、腰佩绣春刀的精瘦男子无声出现,单膝跪地:“臣在。”
锦衣卫指挥使赵虎,陈善登基后亲手提拔的心腹。
此人原是个江湖侠客,因家仇杀了当地豪强,被官府通缉,陈善救了他,当了兵,又赐名“赵虎”,意为“朕的爪牙”。
“刚才的议事,你都听到了?”陈善问。
“臣一字不漏。”
“好。”
陈善将折好的纸递给他,
“照此监督。记住,是暗中监督,非有必要,不可干涉。”
赵虎双手接过:“臣明白。”
“还有两件事要你去做。”
陈善压低声音,
“第一,派人散播消息——就说朕有意迁都,地点可能在信阳。
但不要说得太确凿,要模棱两可,让那些人自己去猜、去打听。”
赵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欲擒故纵?”
“对。”
陈善笑了,“第二,派人去信阳,查查当地有哪些豪强、世家。
特别是那些可能阻挠征地、或者想趁机大发横财的。
名单报给朕,等邹太师到了信阳,朕会‘无意中’透露给他。”
“陛下这是要借刀杀人?”
“不,是未雨绸缪。”
陈善摇头,“邹太师是文臣,有些事他不好做,也不便做。
但朕提前知道哪些人是刺头,就能让太师有所准备——或是安抚,或是震慑,或是……铲除。”
赵虎心中一凛:
“臣明白了。
还有一事——若消息散播后,真有富商巨贾提前去信阳买地,该如何处置?”
“让他们买。”
陈善眼中闪过冷光,“但所有交易必须经当地官府备案——而官府,从今天起只听武昌的。
凡是未经批准的交易,等朝廷正式征地时,一律不认。
地还是原地主的,钱嘛……就看那些投机客能不能从卖主手里要回来了。”
赵虎差点笑出来——这一手太狠了。
那些投机客花钱买地,最后地没到手,钱也要不回来,只能自认倒霉。
“当然,真有眼光长远、真心支持朝廷建设的,可以适当照顾。”
陈善话锋一转,“比如那些买债券大户、捐赠建材的,将来新城建好,可以给他们优先选地的权利。
这个度,你掌握。”
“臣领旨。”
“去吧。”
陈善挥挥手,“记住,锦衣卫是朕的眼睛、耳朵,不是手。
看得清楚、听得明白,就够了。”
赵虎躬身退下,无声无息,如鬼似魅。
殿内又只剩陈善一人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宫墙外武昌城的街市。
晨光中,炊烟袅袅,街道上已有行人、车马。
这座他住了四年的城市,终究只是暂居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