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常帅……薨了!”
轰——
仿佛一道惊雷劈在奉天殿顶。
朱元璋猛地站起身,龙椅都被带得向后挪了半尺。
他瞪大眼睛,死死盯着传令兵,嘴唇哆嗦着,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
“……胡说。”
声音嘶哑得不像他自己的。
“臣不敢妄言!”传令兵以头抢地,哭喊道,
“八月初七夜,常帅病逝于军中!徐达将军已接掌大军,命臣八百里加急,星夜兼程,将噩耗……将噩耗报于陛下!”
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裹,层层解开,最里面是一封血迹斑斑的信——那是常遇春的遗书,还有徐达的亲笔急报。
太监慌忙接过,呈到御前。
朱元璋没有接。
他死死盯着那封染血的信,眼中布满血丝,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越来越大,“不可能!四弟他……他身体一向康健!三个月前出征时,还能开三石弓!
怎么会……怎么会突然病故?”
他突然暴起,一脚踹在传令兵胸口!
“你胡说!说!是谁害了俺兄弟?是高丽人下毒?
还是军中有奸细?说!!!”
这一脚势大力沉,传令兵被踹得倒飞出去,撞在殿柱上,口喷鲜血,却仍挣扎着爬起,哭喊道:
“陛下!军医诊断……常帅是……是心力交瘁,湿气入体,又过量饮酒……
加之忧思郁结,积重难返……一个风寒……就要了命啊!”
“放屁!”
朱元璋目眦欲裂,“什么湿气!什么郁结!俺四弟铁打的汉子!鄱阳湖血战三日三夜没倒!
驰援洪都中箭三处没死!高丽那点湿气,就能要他的命?”
他状若疯魔,在殿中疾走,猛地抽出腰间佩剑,指向传令兵:
“你再敢胡说,朕剐了你!”
“陛下息怒!陛下息怒!”李善长、刘伯温慌忙跪倒。
刘伯温却上前一步,沉声道:“陛下,且听他说完。”
朱元璋胸膛剧烈起伏,剑尖颤抖,却终究没有刺下去。
传令兵磕头如捣蒜,泣不成声:“常帅……常帅临终前……一直念着……念着蓝玉将军……念着陛下……
他说……他对不起陛下……没能打下高丽……没能……没能完成军令状……”
“蓝玉……”朱元璋浑身一僵。
“军医说……常帅这病……是心里憋着事……又担心蓝玉将军安危……又恼恨其不争气……又不愿让陛下为难……
他一个大老粗……这么大的事憋在心里……才……才心气郁结……拖成大病……”
传令兵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终化为痛哭。
殿中死一般寂静。
朱元璋手中的剑,当啷一声掉在地上。
他踉跄后退,跌坐在龙椅上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魂魄。
蓝玉……是了……蓝玉。
常遇春那个不争气的小舅子,半年前被陈善俘虏,生死不明。
他那婆娘天天哭,常遇春面上不说,心里……
一个大老粗,心里憋着这么大件事,憋了三年。
高丽战事又不顺,军令状完不成,愧对君恩。
两件事压在心里,加上高丽那鬼天气,湿气入骨……
可不就……郁结成疾?
“四弟……”朱元璋喃喃道,眼中泪水终于决堤,
“你个大老粗……你憋着……你憋着干什么啊……你跟咱说啊……咱是你大哥啊……
蓝玉还是孩子,咱不怨他,咱只要你能好好的!”
他想起二十五年前,濠州城外。